樊笼(177)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着沈淑渊,“可有一件事是确定的,许亦书这笔账,他不会善罢甘休。”
屋里安静极了。
叶桑宁的声音依旧平静,“他现在看似游离于朝堂之外,不问政事, 可他曾经的那些部下,还在,他在军中经营多年,根基不是一天两天能散的,这个人,有用。”
谢明榆坐在对面,看着她,目光里有复杂的东西,他想起许亦书的死,想起那些查不清的事,想起叶桑宁在书房里翻那些信时的样子。她从来不是为自己在查。
沈元昭看着叶桑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我去试试。”
叶桑宁抬起头,看着她。
沈元昭迎着她的目光,声音平稳,“信义侯那边,我去拜访,不管他和皇兄有什么约定,现在皇兄不在了,我该去替他走一趟。”
她顿了顿,看了叶桑宁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
在场的人都清楚,最适合去拉拢信义侯的人,是叶桑宁。她和陈玥的关系,她和许亦书的关系,她在那本册子里被卷进去的程度……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人了,谢明榆知道,沈淑渊知道,沈元昭也知道,叶桑宁自己更知道。
可没有一个人开口。
谢明榆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没有看她,沈淑渊的目光在叶桑宁脸上停了一瞬,什么也没说,只是端起自己的茶盏,慢慢喝着,沈元昭把话接过去之后,也没有再提。
叶桑宁坐在那里,端着那盏凉透的茶,没有喝,也没有放下,她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也知道自己可以说是最合适的那个人,可她不想去。
她不想去见陈姨,不是因为陈姨对她不好,恰恰是因为太好了,好到她不知道怎么面对,好到她觉得那些好里,是不是也有什么别的东西。
那本册子是从信义侯府出来的,陈姨把它交给她的时候,眼睛里全是泪,她不知道那泪是真的,还是也是安排的一部分,她不想去想,可不得不想。
沈淑渊放下茶盏,打破沉默,“那就让元昭先去。看看信义侯是什么态度,再做打算。”
沈元昭点了点头。
沈淑渊看了叶桑宁一眼,没有再提这件事,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
正要说些什么,门口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殿下,”是紫竹的声音,“奴婢回来了。”
沈元昭转头看向门口,“进来。”
门被推开,紫竹快步走进来,先朝长公主行了礼,又看了沈元昭一眼,才开口,“奴婢跟了齐嬷嬷一下午。”
叶桑宁的手指微微一顿。
紫竹的声音不疾不徐,“她从叶府出来,提着食盒直接去了吏部,在里头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食盒还是提着的,看样子是没送出去,又原样带出来了。”
沈元昭皱了皱眉。
“从吏部出来之后,”紫竹继续说,“她去了胡记面馆。”
紫竹继续说着:“她在面馆里待了一下午,吃了一碗面,走的时候又带了一碗,装在食盒里,提回了叶府,再之后就没有出来了。”
叶桑宁的眉头微微皱起。
胡记面馆,这个名字有点熟悉,离津味轩不远,今天她和元昭在津味轩用膳的时候,那条街上确实有一家面馆,她当时没留意,现在想起来,心里忽然有些发紧。
齐嬷嬷是青都人,她在京城没有根基,没有亲人,平日里除了叶府就是吏部,从不往别处去,今天忽然去了面馆,还待了一下午……
叶桑宁的目光微微闪动,她想起今天在津味轩遇见禹王的事,禹王也是从青都来的,他进京之后住在哪里,见了什么人,她不知道,可齐嬷嬷去的那个面馆,偏偏就在津味轩附近。
是巧合吗?
她不愿意往那方面想,可又不得不想,齐嬷嬷的来历被人刻意抹掉了,她每日去吏部送饭,总要等叶从诚吃完才出来,她在叶府的身份是秦莜的陪嫁嬷嬷,可她做的事,早就超出了嬷嬷该管的范围。
叶桑宁的手指无意识的摩挲了起来。
谢明榆坐在对面,看着她的反应,目光微微沉了沉,他认识她这么久,她现在的样子,分明是已经想到了什么。
可她没有开口,他便也没有问。
沈淑渊看着叶桑宁,又看了看谢明榆,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什么也没说,她放下茶盏,声音平静,“知道了。先下去吧。”
紫竹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屋里安静下来,沈元昭看了看叶桑宁,又看了看谢明榆,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能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可不知道是哪里不对。
沈淑渊站起来,理了理衣袍。
“今晚就到这里。”她说,“天不早了,都回去吧。有什么事,随时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