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笼(185)
几个人坐下吃饭。岑安卿坐在叶桑宁旁边,不停地给她夹菜,碗里堆得高高的。岑安阙埋头吃自己的,偶尔抬头说几句户部的事,被岑安卿瞪一眼,又低下头。卫砚辞坐在对面,吃得不快不慢,偶尔给岑安卿夹一筷子菜,动作自然得很。
吃到一半,卫砚辞忽然放下筷子,看着叶桑宁,像是随口问了一句,“表妹在京城,可曾与谢明榆谢大人来往?”
叶桑宁夹菜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她把菜放进嘴里,慢慢嚼了,咽下去,才开口,声音平静,“谢大人帮过我几次。许亦书的案子,是他负责的,有些事需要问我,便来往过几回。”
卫砚辞点了点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叶桑宁脸上,像是随意地说:“在燕都的时候,你险些丧命,那时候好像就是同谢大人在一块的吧?”
叶桑宁放下筷子,看着他。卫砚辞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什么都看不透。可她总觉得,那平静底下,藏着什么东西,“也劳烦表姐夫费心了,既然还记得这件事。”
“怎么是费心呢?那天你表姐有多着急我都看在眼里,不止如此吧,听说你们两人经常一同进出,不知是在忙些什么?”卫砚辞笑道,“那时候燕都不少人将你们两人看成一对佳偶。”
“这话怎说,当时燕都出了那档子事,在燕都的谁没出力啊,你们不也忙的很”叶桑宁笑着夹了面前的菜吃了一口,话中有话的说,“倒是表姐夫,在那种时候还能分出关心这些,倒是费了大心思。”
卫砚辞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朝岑安卿看了过去,“还不是你表姐担心你,生怕那晚的事情再出现,那架势,恨不得让我跟在你后面。”
岑安卿被他这么一说,脸上浮起一层不好意思的红晕,轻轻拍了他一下,“我什么时候这样说了。”
卫砚辞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动作自然的很,“好好好,你没说,是我记错了。”
岑安卿不好意思的将自己的手抽出,放下筷子,看着叶桑宁,目光里带着几分认真,像是将卫砚辞刚刚说的话当了真,“谢大人这个人,我在燕都也听说过。家世好,人也正派,在幽都立过功,来京城之后办了不少案子,是个可靠的人。”
叶桑宁听着,心里忽然有些慌,她太了解安卿了,安卿说这些话,接下来要说什么,她猜得到。
果然,岑安卿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带着几分试探,“桑宁,你跟谢大人……”
“表姐。”叶桑宁打断她,声音平静,可那平静底下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太子热丧期还没过,说这些不合适。”
岑安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浮起一层歉意,“是我疏忽了。太子刚走,确实不该说这些。”
叶桑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岑安卿看着她,总觉得她有些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她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句:“那等热丧期过了,你……”
“表姐。”叶桑宁放下茶杯,看着她,目光平静,“我的事,不急,你们刚进京,先安顿好自己要紧。”
岑安卿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岑安阙在旁边忽然开口,“阿姐,你就别操心表姐的事了,表姐自己有分寸。”
岑安卿瞪了他一眼,“吃你的饭。”
岑安阙缩了缩脖子,低下头继续吃,嘴里还嘟囔着,“本来就是嘛……”
叶桑宁看着他们姐弟俩拌嘴,忍不住笑了。那笑容很淡,可比方才真实了些。
岑安卿被她笑得不好意思,也不再追问了,她给叶桑宁又夹了一筷子菜,轻声说:“行,我不问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叶桑宁点了点头,低头吃饭。
卫砚辞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目光在叶桑宁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看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几个人又坐着说了一会儿话,张嬷嬷端了茶上来,又端了水果。岑安阙吃得肚子滚圆,靠在椅背上不想动,被岑安卿赶着去院子里走了几圈。
岑安卿拉着叶桑宁的手,舍不得松开,将叶桑宁离开燕都后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恨不得将那岑宅门口摊贩每天卖什么都与叶桑宁说一遍。
叶桑宁听着,偶尔应一声,时不时笑一笑,可她的心思,已经飘到了外面,她心里有太多疑问,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又过了一个时辰,天色已经完全暗了。月亮升起来,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地上,照出一片清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