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笼(192)
“她不肯走。”叶挽宁的声音低了些,“我跟她说了好多次,送她离开叶府去个安全平静的地方,她就是不听,说走了就没人伺候我了。”
叶桑宁没有说话。叶挽宁继续说:“我拗不过她,最后各退了一步。过了年再走。”
叶桑宁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那是她们主仆之间的事,她不好多问。
两人走进那家首饰铺子,叶挽宁拉着她看那些簪子耳环,一样一样地试,叶桑宁站在旁边,偶尔帮她看看,偶尔帮她戴一下。叶挽宁挑了一支银簪,在她头上比划着,“姐姐戴这个好看。”
叶桑宁笑了笑,把那簪子拿下来放回去,“我用不着这些。”
叶挽宁也不勉强,自己又挑了几样,让明烛拿着。叶桑宁站在旁边,看着铺子里来来往往的人,忽然问了一句,“母亲最近是不是特别喜欢吃胡记面馆的面?”
叶挽宁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她,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啊。母亲不爱吃面,她嫌面食不好消化,从来不吃的。”
叶桑宁的笑容不变,点了点头,“那可能是我记错了。”
她没有再说什么,叶挽宁也没多想,又低头去挑那些簪子。
叶桑宁站在旁边,心里却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秦莜不爱吃面,齐嬷嬷却说秦莜爱吃胡记面馆的面,隔三差五就去买。齐嬷嬷在撒谎,她去买面,就是因为别的什么,就是不知道她猜测的对不对。
两人又逛了一会儿,叶挽宁挑了几样东西,心满意足地挽着叶桑宁往外走,走到铺子门口,忽然看见一辆马车停在路边。车帘掀开,露出沈元昭的脸。
“桑桑!”沈元昭叫了一声,从车上探出头来,“我正要去叶府找你,没想到在这儿碰见了。”
叶挽宁见了沈元昭,连忙行礼。沈元昭笑着点了点头,看着叶桑宁,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我有些不舒服,”她说,“正好太医令今日休沐,我想去找他看看。你陪我去吧。”
叶桑宁看着她,心里明白了几分,太医令休沐,不是去看病,是去看那颗药,她点了点头,转头对叶挽宁说:“你先回去吧,我陪公主去一趟。”
叶挽宁应了一声,又跟沈元昭告了别,带着明烛走了。叶桑宁上了马车,沈元昭放下帘子,车夫赶着马车往太医令府上走。
车里只有她们两个人,沈元昭从袖子里摸出那颗被蜡封着的药丸,递给叶桑宁,“我一直没敢让人打开,怕弄坏了。太医令在,让他看看。”
叶桑宁接过那颗药丸,握在手心里。小小的,圆圆的,被蜡封得严严实实。
她想起母亲,想起那个吊坠,想起那个空空的匣子。母亲把这颗药藏得那么深,一定有她的理由。
马车在太医令府门口停下,沈元昭先下了车,叶桑宁跟在后面。门口的仆人进去通报,片刻后,太医令亲自迎了出来。
“公主殿下。”他躬身行礼,又看了叶桑宁一眼,“叶小姐。”
沈元昭点了点头,拉着叶桑宁往里走,太医令跟在后面,穿过前院,走进书房。门关上后,沈元昭才把药丸拿出来,放在桌上,“劳烦您看看,这是什么药。”
太医令拿起那颗药丸,凑到灯下仔细看,蜡封得很严实,看不出里面的东西,他皱了皱眉,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小刀,小心翼翼地刮开外面的蜡层。一层,又一层,刮得很慢,很小心,生怕伤了里面的药丸。
叶桑宁和沈元昭站在旁边,谁也没有说话,屋里安静极了,只有刀片刮过蜡层的细微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蜡层终于刮开了。里面是一颗深褐色的药丸,比黄豆大些,表面光滑,泛着微微的光泽,太医令把药丸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又用小刀刮了一点粉末下来,放进嘴里尝了尝。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了?”沈元昭忍不住问。
太医令没有立刻回答,他又看了一会儿,又闻了一会儿,才放下药丸,看着叶桑宁,“叶小姐,这颗药是从哪里来的?”
叶桑宁看着他的表情,心里忽然有些发紧,“是我母亲留下的。您看出了什么?”
太医令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很低,“这颗药,看起来是补气血的,里面有人参、黄芪、当归、枸杞,都是寻常的补药,可这里面的分量不对。”
他指着那颗药丸,声音更低了。“人参和黄芪的用量,比寻常方子多了三倍,补气血的药,用量太大,反而会让人气血过旺,表面看起来精神好了,内里却在慢慢亏空。”
沈元昭的手攥紧了袖口。
太医令继续说:“这种药,吃一两个月看不出什么,可吃上半年一年,人就会越来越虚弱,面色红润,精神也好,可内里已经空了。到了那个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