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笼(198)
火越来越大,蓝色的火焰吞噬了叶从诚的身体,吞噬了那些布匹,吞噬了整间屋子,秦莜坐在火圈里,看着那些冲进来的人影。有人在喊“走水了”,有人在喊“快救火”,有人提着水桶跑过来。
她看见一个人不顾一切地往里面冲,是她的挽宁,她被明烛死死拽着,拼命挣扎,哭着喊着“母亲”。
秦莜看着她,笑了,她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希望我也可以是你的盔甲。”
然后她闭上眼睛。
叶桑宁跑过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片火光。
正院已经烧起来了,火舌从窗棂间蹿出来,舔舐着夜空,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院子里乱成一团,下人们提着水桶来回跑,可火势太大,根本扑不灭。
她看见叶挽宁被明烛死死拽着,拼命拦着不让她冲进去,声嘶力竭的喊着,“母亲!母亲!”她喊着,挣扎着要往火里冲,明烛不松手,她就捶打明烛,可明烛就是不松手。
叶桑宁站在那里,看着那片火海,腿忽然有些发软,她想起秦莜方才说的那些话……“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她想起那个吊坠,想起那张纸条,想起那句“替我照顾好挽宁”。
原来如此,原来她说的“处理”,是这样处理的。
叶桑宁慢慢走到叶挽宁身边,将她抱在怀中,一下又一下的拍打着她的背,叶挽宁在她怀里哭得浑身发抖,喊着“母亲”,一声又一声,叶桑宁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她,紧紧地抱着她。
火光映在她们脸上,暖暖的,可她们的心都是凉的。
夜风吹过,檐下的风铃叮叮当当地响起来,那声音在火光里显得格外清脆,像是在送别,又像是在呼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1章 91、尸体
...
一阵脚步声传来, 是巡捕兵闯了进来,火势已经烧到了最旺。
他们穿着统一的皂色衣袍,腰佩长刀, 领头的是个中年汉子, 方脸浓眉, 目光锐利, 他扫了一眼院子里的情形, 立刻挥手吩咐手下提水救火, 自己则大步流星地走到叶桑宁面前。
“这位小姐, 府上出了什么事?”
叶桑宁抬起头,看了那巡捕一眼, 又看了看怀里还在抽泣的叶挽宁,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对明烛说:“扶她到旁边歇着, 别让她再往前了。”
明烛红着眼点头, 扶起叶挽宁往廊下走,叶挽宁不肯,挣扎着要往火里冲, 嘴里还在喊“母亲”。明烛死死抱住她, 哭着说:“小姐,您别这样,您别这样……”
叶桑宁站起来,理了理被弄皱的衣襟,看着那巡捕,她的眼睛没有任何痕迹,声音却带着哭腔,说话还算有条理。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刚从外面回来,就看见正院烧起来了。母亲她……她还在里面……”她说着,拿帕子捂住嘴,就像是说不出话。
巡捕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熊熊燃烧的火势,眉头紧皱,“府上其他人呢?怎么只有你们几个在这里?”
叶桑宁摇了摇头,声音哽咽,“我……我不清楚。我回来的时候,院子里就已经这样了,下人们都在救火,可火太大,根本扑不灭……”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看着那巡捕,目光里带着一丝惊恐,“大人,这……这不会是意外吧?还没到宵禁,最近风又大,说不定就是意外……”
巡捕没有接话,只是看着那片火海,沉默了一会儿,他转身对身后的人吩咐了几句,让他们加紧救火,又问叶桑宁,“府上还有什么人?主事的在不在?”
叶桑宁摇了摇头:“父亲应当还在吏部,母亲……母亲在里头……”她又哭了起来,帕子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
巡捕没有再问,转身去指挥救火。
火势渐渐小了。一桶桶水浇上去,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叶桑宁站在廊下,看着那片火光一点一点熄灭,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她想起秦莜方才说的话,想起那张纸条,想起那句“替我照顾好挽宁”。她闭上眼睛,又睁开。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火终于灭了,正院烧得面目全非,房梁塌了大半,满地焦黑。几个巡捕提着水桶进去,在废墟里翻找。叶桑宁站在外面,看着他们从那片焦黑里抬出两具焦黑的尸体。
叶挽宁看见那两具尸体,猛地挣脱明烛的手,扑了上去,“母亲!母亲!”她跪在地上,抱着那具尸体哭得撕心裂肺。明烛跑过来,跪在她旁边,抱着她,也哭了。
叶桑宁站在那里,看着那两具尸体,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她慢慢走过去,蹲在叶挽宁旁边,轻轻抱住她,她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她,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