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笼(217)
沈淑渊看着他,没有说话。
先帝看着她,目光里有期待,也有担忧。“朕希望你永远用不到这道旨意。可朕怕你用到的时候,来不及。”
沈淑渊低下头,看着那道圣旨,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把圣旨收了起来,“儿臣领旨。”
先帝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弯。那笑容很淡,带着一丝欣慰,也带着一丝苦涩。
“去吧。”他说,“朕累了。”
沈淑渊看着他,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鬓边的白发,看着他眼下的青黑。她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她只是福了福身,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先帝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烛火映在他脸上,照出那张苍老的脸。他已经不是她小时候那个高大的父亲了。他只是一个疲惫的、病入膏肓的老人。
沈淑渊收回目光,推开门,走了出去。
那晚之后,她离开了京城。带着琼羽铁骑,带着惊羽暗卫,带着父皇留给她的那两道圣旨,去了她想去的地方。那里没有京城的繁华,没有朝堂的尔虞我诈,没有那些让她疲惫的人和事。那里只有风沙,只有战场,只有那些拿命在拼的将士。
她以为自己不会再回来了。可她回来了。为了景舟,为了元昭,为了那些她放不下的人和事。
沈淑渊站在宫门口,看着那扇巍峨的宫门,轻轻叹了口气。
她想起刚刚两人对峙时的场景,想起沈裕渊那副令人可怜的模样,冷笑一声,“剩下的日子,你就在悔意中渡过吧。”
她转过身,往马车走去。走了两步,忽然停下脚步,回头又看了一眼。那扇门还在那里,巍峨,庄重,沉默。她看了很久,然后勾唇一笑,那笑容很淡,带着几分释然,也带着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父皇,”她在心里说,“儿臣回来了。可儿臣还是觉得,尘州比京城自在。”
她收回目光,上了马车。车轮滚动,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她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想着父皇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那眼神里有失望,有不舍,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东西。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失望。可她确实有点后悔,大周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样子的。
夜晚来得很快。叶桑宁坐在窗边,看着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心里却出奇地平静。檐下的风铃被夜风吹得轻轻作响,叮叮当当的,像是在催着什么。
戌时刚过,院子里传来轻微的响动。不是脚步声,是衣袂带风的声音,极轻,极快,像夜鸟掠过水面。叶桑宁站起来,推开门,月光落在她脸上,凉凉的。院子里站着三个人,都是女子,穿着深色的劲装,头发束起,腰间佩着短刀。她们看见叶桑宁,齐齐抱拳行礼,动作整齐利落,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
“叶小姐,属下奉公主之命前来。”为首的那人声音很低,低得只有叶桑宁能听见,“属下青鸢,她们是青鹞、青雀。”
叶桑宁点了点头,目光在她们身上扫了一圈。三个人,不多,但每一个看着都不简单。她们站在那里,像三把出鞘的刀,锋芒内敛,却让人不敢轻视。沈元昭给的人,不会差。加上之前留下的辛夷和子苓,五个人,够了。
她正要说话,院门口又传来动静。这一次是脚步声,比方才重些,可也是刻意压低的。叶桑宁转过头,看见谢明榆从院门外走进来,月光落在他身上,照出那张她熟悉的脸。他穿着一身深色常服,腰间佩着刀,身后跟着苍耳和苍术。
叶桑宁愣了一下。她看着他,看着他沉静的眼睛,看着他被月光镀上一层银边的轮廓,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震惊,有一点。可更多的是一种意料之中的感觉。她早就猜到他会来。
谢明榆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院子里那三个女子,嘴角微微弯了弯,“人够了?”他问。
叶桑宁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谢明榆也不在意她的沉默,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的苍耳和苍术,又看了看青鸢她们,像是清点人数,“走吧。”他说。
叶桑宁深吸一口气,转身对屋里喊了一声,“辛夷。”
辛夷从屋里走出来,月光落在她脸上,照出那张清秀的面孔。她走到叶桑宁面前,抱拳行礼。
“叶小姐。”
叶桑宁看着她,声音平静,“你留下,守着挽宁。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让她出来。”
辛夷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转身进了屋。门在她身后关上,月光被隔绝在外。
叶桑宁转过身,看着谢明榆,又看了看青鸢她们。“走吧。”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