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笼(224)
“既然嬷嬷不愿说,”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那就在这里待着吧。我相信,一会儿就会有人来给嬷嬷收尸的。”
她转身要走。齐嬷嬷的脸色终于变了。她猛地扑过去,死死抓住叶桑宁的脚踝,指甲掐进她的皮肉里,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划过铁器。
“你不能走!你不敢走的,你走了命也就没了。”齐嬷嬷越说底气越足,连带着抓叶桑宁的手,都松了好些。
叶桑宁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齐嬷嬷,目光平静,“怎么会?叶府外面埋伏着惊羽暗卫,沈元昭下了死命令,让她们誓死护着我。还有谢大人他们……”她看了一眼密道出口的方向,“凭他们的能力,若不是为了守着密道入口,不会耽误这么长时间。只要我出去了,他们自然就会离开。”
齐嬷嬷的瞳孔猛地收缩。她看着叶桑宁,像是在辨认她话里的真假。可叶桑宁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她看不出来。
叶桑宁抬起脚,轻轻踢开齐嬷嬷的手,继续往外走。
“大小姐!”齐嬷嬷的声音尖锐得几乎破了音,“临安公主要出事!”
叶桑宁的脚步顿住了。她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齐嬷嬷,月光从头顶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齐嬷嬷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知道,自己赌对了。她爬了几步,跪在叶桑宁身后,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大小姐,老奴说。老奴什么都说。只求大小姐带老奴一起走。”
叶桑宁转过身看着她,“先说,只要你说清楚,我就不会将你交出去。”
齐嬷嬷看着她,像是在辨认她是否在骗她。
叶桑宁蹲了下去,“你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齐嬷嬷知道她说的是对的,她低下了头,“我说。”
“近几年,南诏不安分,连连骚扰蓟州。蓟州物资匮乏,军资紧张,哪怕是那些不值一提的小战役,都连连败退。流民出逃,与蓟州紧挨的青都,便成了他们的归处。”
叶桑宁没有说话,只是听着。
“青都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根本无法安置。流民扰乱秩序,甚至有南诏的人混在其中,渗透进了青都。青都的储备也养不起这么多人,上报朝廷,迟迟没有回复。青都快要暴动了……”
齐嬷嬷抬起头,看着叶桑宁,目光里有复杂的情绪。
“但就在这个时候,是南诏,南诏在青都即将暴动的时候,给青都送来了物资。粮食,布匹,药材,应有尽有。大小姐,您不敢相信吧?老奴也不敢相信。可这是真的。”
叶桑宁沉默了很久,她不是不懂,只是有些唏嘘,禹王救了一城百姓,可他用的是敌人的粮食,敌人的布匹,敌人的药材。这些东西,每一粒米、每一寸布、每一碗药,都是大周百姓日后要还的债。
她想起谢明榆说过的话,幽都的将士吃的是掺沙子的陈粮,穿的是破旧的甲胄,拿的是钝了的刀剑。他们拼了命守着大周的北大门,可有人却在背后,把兵器卖给敌人,把粮食从敌人手里接过来。她不知道哪一边更让人心寒。
“后来呢?”她问,声音有些涩。
齐嬷嬷低下头,声音更轻了。“后来,蓟州不打仗了。青都的流民也少了。百姓都以为是朝廷终于发了善心,以为是上天保佑,可老奴知道,不是。是禹王和南诏达成了协议。”
“什么协议?”叶桑宁问。
齐嬷嬷摇了摇头。“老奴不知道。老奴只是禹王安插在叶府的一枚棋子,能知道这些,已经是偷听来的了。禹王不会让老奴知道太多。”
叶桑宁看着她,目光里有审视。“你偷听了什么?”
齐嬷嬷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禹王有次在府中接待了南诏的人。老奴在外面伺候,听见了几句。
叶桑宁看着她,等着她说下去。
“那人说,‘如今的皇帝不堪重用,大周迟早要换人。王爷何必守着一个烂摊子?’禹王没有接话,可那人又说,‘只要王爷点头,南诏愿助王爷一臂之力。’”
齐嬷嬷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声音更轻了。“老奴看见禹王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了一句,‘怎么助?’那人笑了,说,‘粮草,兵器,人马,只要王爷开口,南诏都有。’”
叶桑宁的手指猛地收紧。
“禹王……同意了?”她问,声音有些发紧。
齐嬷嬷点了点头,目光里有恐惧,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禹王说,‘此事不急,从长计议。’那人便没再说什么,可老奴看得出来,禹王心动了。他不是没有野心,只是缺一个机会。南诏给了他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