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笼(247)
叶桑宁沉默了很久,久到岑安卿几乎要派人去请大夫来给她看脑子了,才终于开了口。她的声音不高,语速不快,像是一条一条地在交代后事。
“表姐,今日我们去叶府,遇到了刺客。那些人闯进叶府,要杀我和挽宁。”
岑安卿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叶桑宁继续说下去,将叶府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从她们刚进叶府,到黑衣人涌进来,到谢明榆和子苓护着她们,到叶挽宁跑去刑部报官,到刑部孙大人带人赶到。
“表姐,”她抬起头看着岑安卿,目光平静得有些异常,“那些人是冲着我来的。我和挽宁留在岑府,只怕会连累你。我想……”
“你想都别想。”岑安卿一把抓住她的手,抓得很紧,指甲几乎嵌进了叶桑宁的皮肉,“你哪里都不许去。岑府就是你的家,谁要来找你的麻烦,让他先来找我。”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但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叶桑宁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说什么。岑安卿不给她开口的机会,拉着她坐到椅子上,又去拉叶挽宁,将姐妹俩按在自己身边。
“大夫马上就来了,你们先坐着别动。”她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声音也有些哽咽,“你们两个,一个比一个不让人省心……”
叶桑宁垂下眼,像是在被岑安卿的关切打动,倒是叶挽宁看了两人,随口抱怨道:“也不知道他们怎么知道我们今日回去的?”
此话一处,屋中的所有人都朝叶挽宁看了过去,倒是张嬷嬷看了叶桑宁一眼,最终还是一言未发。
叶桑宁皱了皱眉,应和了一句,“确实,大概他们一直守在叶府周围吧。”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还好你跑得快,及时把刑部的孙大人带了过来。不然……”她没有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
岑安卿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岑安卿松开手,站了起来,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爽利,“大夫马上就来了,你们先好好养伤。这几日哪里都不许去,就在府里待着。”
叶桑宁点了点头,顺着她的话说:“好,听表姐的。”
岑安卿似乎是松了口气,转身去吩咐丫鬟准备热水和干净的布巾。叶桑宁坐在椅子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目光淡淡的,什么都没有说。
大夫很快到了,是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背着药箱,气喘吁吁地赶过来,像是被人从药铺里一路拽过来的。他先往叶桑宁那边走,叶桑宁侧了侧身,朝他摇了摇头。
“先看她。”她指了指叶挽宁。
叶挽宁的膝盖破了皮,手掌蹭掉了一大片,血迹已经凝住了,但沙土嵌在皮肉里,看着触目惊心。大夫用清水替她清洗伤口的时候,她咬着嘴唇,一声都没有吭,只是眼眶红红的,手指紧紧攥着椅子的扶手。
叶桑宁看着她的膝盖,看着她攥紧扶手的手指,目光沉了沉,什么都没有说。
等大夫替叶挽宁上完药、包扎好,才转身来看叶桑宁。叶桑宁的伤不多,除了手掌上几道浅浅的擦伤,几乎毫发无损。她从头到尾都躲得很好。
大夫检查完,开了几副安神消炎的药,叮嘱了几句,便被小丫鬟送走了。
岑安卿站在花厅门口,看着叶桑宁和叶挽宁,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回去好好歇着。午膳我让人送到竹韵轩去,你们就别过来了。”
叶桑宁站起来,朝岑安卿行了一礼,然后牵起叶挽宁的手,往外走去。子苓跟在后面,辛夷和明烛守在门外,一行人穿过回廊,穿过月亮门,回到了竹韵轩。
叶挽宁一进院子,脚步就慢了下来。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抬起头看着叶桑宁,那双眼睛红红的,嘴唇微微发抖,“阿姐。”
叶桑宁低下头看着她。
叶挽宁张了张嘴,像是想问什么,最终什么都没有问。她只是握紧了叶桑宁的手,将脸埋进姐姐的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声,“我有点累了。”
叶桑宁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去睡一觉。”她说,“醒了就好了。”
叶挽宁没有应声,但也没有松手。她靠在叶桑宁肩上,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兽,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蜷缩的角落。
叶桑宁没有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一手揽着叶挽宁的肩膀,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她的目光穿过竹韵轩的院墙,落在远处岑府正院的方向,落在那间上了锁的屋子的方向,然后收回来,什么都没有说。
叶挽宁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用午膳的时辰,叶桑宁将她喊了过来,坐在桌边。
旁边是提着食盒来到竹筠轩的张嬷嬷,明烛伸手想要接过那食盒,张嬷嬷摆了摆手,自己一样一样的摆到了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