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笼(249)
门开了,又合上了。脚步声渐渐远了,叶桑宁独自坐在床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那声音很轻,像是在敲一扇没有回音的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2章
午膳过后, 叶挽宁被明烛带去歇息了,子苓在门外守着,辛夷去煎药, 竹韵轩安静得像一潭死水。叶桑宁独自坐在窗前, 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了, 她一口没动, 只是望着窗外那丛竹子发呆。风吹过, 竹叶沙沙作响, 像是在替这座安静的院子说着什么。
叶从诚的事已经拱出去了。
密道、金银、兵器、状纸, 一样不少地交到了刑部手里。孙大人走时的表情她看得很清楚,震惊之余, 还有一种办案多年的老吏特有的警觉。
他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但那些东西是真的, 状纸上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满院子的尸体也是真的。假话骗不了人, 真话不需要骗。
她端起凉透的茶抿了一口,苦涩在舌尖化开,反倒让她的思绪更清晰了几分。那些人, 禹王的人, 平王的人,早就知道叶府底下藏着这些东西。
他们隐而不报,不是不敢报,是不想报,那些金银、那些兵器,在他们眼里不是烫手的山芋,是日后能派上用场的筹码。禹王想用它们招兵买马,平王想用它们收买人心。
他们都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将这些吞下去。
所以她替他们掀了桌子,今日她将这件事捅出去,就是要逼他们狗急跳墙。那些东西一旦暴露在日光下,谁也拿不走、吞不下了。
刑部会查,大理寺会查,圣上会知道。藏在暗处的人最怕的不是刀子,是光。光照下来的时候,他们要么逃,要么现形,而无论哪一种,都会留下痕迹。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将今日之后可能发生的事情一条一条地列出来。
刑部会来审问她。这是迟早的事,孙大人走之前说了,随时等候传唤。她不怕审问,状纸上写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她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咬死那些话,一个字都不要改。
审问之后,刑部会将此案上报朝廷,圣上必然会知晓。叶从诚虽已死,但他死前任吏部侍郎,朝廷命官牵扯进这样的事,不可能悄无声息地了结。
朝会上一定会有人提,御史台会弹劾,六部会议论,而她要的就是这个,把这件事闹大,闹到所有人都无法忽视,闹到那些想捂住盖子的人捂不住。
平王……她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那丛竹子上。平王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众多,想把他拉下水,只凭叶从诚这条线还不够。但禹王那边若是急了,未必不会咬出平王。她在等,等那两边先动。狗急跳墙的人,总是最容易出错的那个。
风声忽然停了。
叶桑宁收回思绪,正要起身去续一杯茶,房门被人敲响了。不轻不重,三声,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微微皱眉,起身走到门前,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岑安阙。
他穿着一件石青色的圆领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捏着一把折扇,像个刚从学堂下课的少年郎。可脸上的表情不像平时那样嬉皮笑脸,眉宇间多了一丝她很少见到的正经。
“表姐。”他喊了一声,语气比平时低了几分。
叶桑宁有些意外。她侧身让他进来,目光不自觉地往院门的方向扫了一眼,日光正好,院子里安安静静的,没有旁人。
“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早?”她关上门,转身看着他。
岑安阙在桌边坐下,将折扇搁在桌上,抬头看着她,那双年轻的眼睛里有担忧,有关切,还有一些她读不太懂的东西。
“今日户部事不多,散了就回来了。”他说着,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表姐,我听说今日的事了。”
叶桑宁在他对面坐下,没有说话。她知道他说的“事”是什么,叶府遇刺的事,刑部介入的事,那些藏在密道里的东西,想必也已经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这种事瞒不住,她也没想瞒。
岑安阙看着她,目光很认真。
“表姐,那毕竟是你父亲。”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我知道……你们关系不好,可外头的人不这么看。他们只会说,叶侍郎的女儿如何如何,叶府出了什么事如何如何。我怕这些事对你有影响。”
叶桑宁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小一岁的表弟,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岑安阙这个人,平日里嘻嘻哈哈没个正形,在饭桌上抢红烧肉比谁都快,可她出事的时候,他是真的在担心。
“我没事。”她说,语气平淡,但比对外人说话时柔和了几分。
岑安阙看了她一会儿,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在逞强。片刻后,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而是换了个话题,声音压得更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