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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笼(251)

作者:杂语 阅读记录

窗外的桂花香又飘进来了,甜甜腻腻的,和这个沉重的午后格格不入。她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很轻很轻的酸,像是被人用手指轻轻按了一下,疼得不明显,但就是散不掉。

她低下头,将杯中已经凉透的茶慢慢喝完,苦涩入喉,却莫名其妙地多了一丝甜。

一家人总归是一条心的。她是姓叶,可她的心,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不在叶家了。那在哪里呢?她说不清楚。也许在沈元昭那只白玉镯子里,也许在谢明榆那柄剑的剑锋上,也许在岑安阙那句莽撞的真话里。

她将空茶杯倒扣在桌上,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

秋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沉闷的空气。院子里的桂花树开了满树金黄,细碎的花瓣落了一地,被风吹得到处都是。她靠着窗框,看着那些花瓣在风里打转,像一只只找不到方向的蝴蝶。

她忽然想起沈元昭说过的话,“上位需要一个契机。”今日她掀了桌子,不知道这算不算一个契机。

窗外的风更大了,桂花树的枝丫被吹得东倒西歪。她伸手接住一片被风卷进来的花瓣,金黄色的,小小的,躺在她的掌心里,像一撮碎掉的阳光。

她握紧了手,将那片花瓣攥在掌心里,花是香的,人是活的。路还长着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3章

翌日早朝, 承天殿之上鸦雀无声。

刑部尚书张砚出列时,满朝文武的目光便已齐刷刷地落在了他身上。他的手中有厚厚一沓卷宗,那是刑部郎中孙大人连夜整理出来的案卷, 叶府密道, 金银兵器, 昨日那场惊动了半座京城的刺杀, 还有那份写得端端正正的状纸。一样不少, 字字血泪。

“启禀陛下, 昨日刑部接获叶侍郎之女叶桑宁状告, 于叶府旧宅中发现密道一处,内藏大量来路不明的金银及兵器。臣已派人清点造册, 金银折银共计约二十余万两,兵器若干。另, 叶氏姐妹前往取证途中, 遭遇歹人刺杀, 幸得大理寺少卿谢明榆路过相救,未有性命之忧。此案牵涉甚广,臣不敢擅专, 特此上报。”

他说完, 将卷宗高高举过头顶,躬着身子,没有再动。

殿上安静了片刻,然后是窃窃私语。二十万两,这个数字从张砚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有人倒吸凉气,有人频频侧目,有人已经在心里盘算着这件事会牵扯到谁。叶从诚已经死了, 一个死人藏不了这么多东西,那这些金银是谁帮他藏的?又是给谁准备的?

皇帝沈裕渊坐在龙椅上,脸色比昨日又差了几分。

他穿着一件玄色的龙袍,衬得那张脸越发苍白,眼下的青黑浓重得像抹了一层灰。他的手指搭在扶手上,指节微微泛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里一点一点地腐蚀着。他没有说话,只是目光从那些交头接耳的朝臣身上缓缓扫过,嘴角微微向下撇着,看不出喜怒。

沈淑渊站在最前面,离皇帝最近的位置。

“陛下。”她出列,声音不大,却稳稳地落在大殿的每一个角落,“臣以为,此案必须深入调查。”

殿上的窃窃私语又静了一瞬。

沈淑渊没有看任何人,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皇帝脸上,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掂量才放出来的。

“叶从诚不过一介吏部侍郎,以他的俸禄和官职,不可能积攒下如此巨额的金银,更不可能私藏兵器。这些东西背后必定有人指使,有人资助,有人替他遮掩。若不将背后之人查出来,大周便一日不得安宁。”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奏折,可殿上好几个人的脸色已经微微变了。

谢明榆站在大理寺官员的队列中,闻言也走了出来。

“臣附议长公主之言。”他拱了拱手,声音沉稳,“此类案件,若不追查到底,便是养痈为患。今日是叶从诚,明日不知是谁。今日是二十万两,明日呢?此事已惊动京城百姓,若不了了之,朝廷威信何在?”

周丞相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了。他出列时走得很慢,老态龙钟的步伐配上那一身紫袍金带,看起来倒有几分德高望重的模样。他先朝皇帝行了一礼,然后转过头,目光从沈淑渊身上扫到谢明榆身上,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长公主殿下,谢大人,臣以为此事不宜大动干戈。”他的声音苍老而沉稳,“叶从诚已死,赃物已缴,主犯既已伏诛,何必再牵连旁人?朝廷上下事务繁多,北边南诏虎视眈眈,西边旱灾尚未平息,若将精力耗费在一桩死人案上,怕是因小失大。”

沈淑渊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表情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种“我早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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