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堂的地方定下来了。”她说，“城东的崇文馆，空了好几年了，地方够大，屋子也还结实，收拾收拾就能用。”

叶桑宁点了点头。崇文馆她知道，从前是给宗室子弟启蒙的地方，后来有了更好的学馆，那里便闲置了下来，地方不算大，但做个女子学堂绰绰有余。

“地方有了，人没有。”沈元昭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没有人去，也没有夫子。”

叶桑宁看着她，没有说话，等她继续说下去。

“我想让你去教她们。”沈元昭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叶桑宁脸上，没有拐弯抹角，“朝堂上的事我姑母盯着，查案的事谢明榆管着，银子的事我盯着，可学堂的事，我找不到别人了。”

叶桑宁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她放下杯子，目光落在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树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那些姑娘们不去，不是不想去，是看不到好处。”

沈元昭看着她，等她往下说。

“寻常百姓家的女儿，学读书认字有什么用？不能考功名，不能当官，不能养家糊口。家里花银子送她去学堂，不如让她在家里做针线、帮家务，好歹能贴补家用。”叶桑宁的声音不高，语速不快，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这不是她们不想学，是这世道没给她们学的理由。”

没有利益的事，没有人会做。

沈元昭没有说话，沉默了许久。日光从窗棂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她的眉骨上，将那双眼睛衬得格外深邃。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有些无奈，又有些决然。

“所以，刚开始不收费，甚至还给钱。”她说。

叶桑宁没有接话。给钱办学堂，这事听起来荒唐，可她心里清楚，沈元昭说的是对的。让女儿去读书不但不花钱还能拿钱回来，那些犹豫不决的人家便会动心。只要人来了，学进去了，之后的事情……

“之后呢？”叶桑宁又问，“她们学到了本事，明白了世间道理，之后呢？带着不甘继续重复之前的事情？”她说的话不太好听，但叶桑宁想，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太痛苦了。

“我们会给他们辟出一条路来。”沈元昭看着叶桑宁，眼神中闪着光，“我们会的。”

她端起茶杯，没有再喝，只是握在手里，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度渐渐散去。沈元昭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叶桑宁先开了口。

“我去。”叶桑宁说，声音很稳，“教学的事情我去，只是你尽快找一个靠谱的夫子，毕竟我不知道应该怎么教。”

沈元昭微微松了口气，“放心，我一定尽快找，找到立刻去告诉你。”

“但有一件事。”叶桑宁抬起头看着她，“等这些事情尘埃落定，不论我想做什么，不要拦我。”

沈元昭的手指顿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张了张嘴，像要说什么。叶桑宁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直接问了下一个问题，“平王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沈元昭的神色微微一僵。那变化极快，快到旁人根本不会注意，可叶桑宁看得很清楚，她的睫毛颤了一下，嘴角那个即将展开的弧度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意的、但不够自然的平静。

“今晚，”沈元昭说，“谢明榆会去平王府探一探。”

叶桑宁看着她，看了片刻。她知道沈元昭没有把话说完，那双眼睛里还藏着一些没有说出口的东西，但她没有追问，也没有戳破。

她放下茶杯，站了起来，“我先回去了。”她说，“挽宁该下学堂了。”

沈元昭坐在那里，没有起身相送，只是抬起头看着叶桑宁，目光里有挽留，有歉疚。叶桑宁没有再看她，转身朝门口走去。她的手搭在门框上，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元昭。”

“嗯。”

“不管你在打算什么，”叶桑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很轻，“别把自己搭进去。”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上响了几声，便渐渐远了。沈元昭独自坐在雅间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手里握着那只空了的茶杯，很久没有动。

不知过了多久，她将茶杯放了下去，脸上多出了一抹自嘲的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7章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院子里的的人早早便歇了，只剩下叶桑宁坐在院中的石桌旁，面前的茶早已凉透。

从子苓跟踪王守清到现在, 已经过去三个多时辰了, 院墙外却始终没有动静, 她端起凉茶抿一口, 又放下, 目光不时看向院门。

终于, 有了一丝动静。

叶桑宁立刻站起来, 却见子苓从墙头翻进来，落地时身形微晃, 衣袖被划开一道口子，血迹沿着手指往下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