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笼(270)
她没有再回头。
下课的时候,姑娘们三三两两地散去, 岑安卿从课堂里出来,手里还拿着那本书,脸上带着薄薄的一层汗意,脸颊带上了畅快淋漓的红。
“桑桑,”她走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那几个姑娘真有意思,春草问了我好多问题,我都快答不上来了……”
叶桑宁看着她,笑了笑,“表姐,以后崇文馆就交给你了。”她说,“我会和临安公主说的。”
岑安卿的笑容僵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来,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我不喜欢这些。”叶桑宁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在膝上的手指,“也不会教人。你比我适合。”
岑安卿张了张嘴,像是想拒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看着叶桑宁,看着那张平静得有些过分的脸,看着那双看不出任何波澜的眼睛,忽然隐隐感觉到了什么。
她神使鬼差地没有拒绝,也没有深问。只是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叶桑宁站起来,拍了拍不知何时荡在裙摆上的灰尘,转身便要往外走。
“桑桑,”岑安卿在身后喊住她,“你不给孩子们告个别吗?她们会想你的。”
叶桑宁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她站在门槛上,日光从门外涌进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课堂的青砖地面上,“没必要。”她说,声音很轻,“如果不再见的话,就这样挺好的。”
她顿了顿,没有等岑安卿反应,又补了一句,“我还有些事情要做。孩子们都在等着你呢,去吧。”说完,她便迈过了门槛,走进了日光里。
岑安卿站在课堂门口,手里还握着那本书,看着叶桑宁的背影一点一点地走远,穿过院子,穿过月亮门,消失在崇文馆的大门之外。她张了张嘴,想喊,最终什么都没有喊出来。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书,书页还停留在方才讲到的那一页,墨字在日光下微微反着光,有些刺眼。
叶桑宁走出崇文馆的大门,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笔直。子苓跟在她身后,像一条无声的影子,可那条影子的脚步明显比平时重了几分,带着一种想说又不敢说的焦躁。她一会儿看看叶桑宁的后脑勺,一会儿又低下头看自己的脚尖,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活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叶桑宁走在前头,没有回头,也没有开口。她看得出子苓有话要说,可她现在不想听。不管是什么话,她现在都不想听。
子苓憋了一路,从崇文馆憋到街口,从街口憋到转角,嘴巴张了好几次,最后都讪讪地闭上了。她看着叶桑宁挺直的脊背和微微扬起的下巴,忽然觉得那些话好像也没有那么急着要说。
前面的人没有停,她也不能停。她就那么憋着,跟在叶桑宁身后,走过了一条又一条街,走过了那棵老槐树,走过了那家卖糖葫芦的摊子。
风声从耳边掠过,带着深冬特有的干燥和凉意。
叶桑宁始终没有回头,买了个糖葫芦,没自己吃,反倒是给了子苓。
子苓拿着正不知所措呢,就听见叶桑宁说:“今天你和辛夷就回去找临安公主吧。”
“什么……”叶桑宁和她呆的时间算不得短,确实第一次见她露出这种不可置信的表情,她一下就笑出了声来。
子苓看着她,眼神有些无措,却立刻拒绝了,“不行!”
叶桑宁看着她,没说话,但那神情已经告诉了子苓答案,“没什么不行的。”
子苓有生以来第一次对自己不善言辞的性格产生了厌恶的情绪,之一个劲的重复,“不行,我们不能走。”
叶桑宁没再看她,离开了这个糖葫芦摊子,“你跟辛夷的任务就是保护我们平安,但我们两个离开京城,总不会再这么危险。”
“不是的,你们离开京城并不能说明没有危险,甚至……”
“子苓,我其实没有你们想得那么重要。”她停了下来,随意的靠着一面墙,对她讲,“他们在乎的是叶府下面的那些东西,和与临安公主站在同一阵营的叶桑宁,但现在……那些东西已经没了,我答应她的那些事情已经做到了,我没有理由在留在这里了。”
叶桑宁其实还没有说,那晚她们在岑安卿窗下听到的事情未必不是真的,禹王没真的对她下手卫砚辞应该出了不少力,再这样下去,她就要欠卫砚辞人情了,还是那种没有办法还的。
子苓看着她,皱起眉头,“为什么没有理由?安卿小姐,安阙少爷,临安公主,还有谢大人……这些不都是理由。”
听着她一个一个的列举,叶桑宁笑了出声,“那我换个说法,其实我只是单纯的不喜欢这个地方,想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