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笼(291)
叶桑宁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已经欺身过来了。
这些日子的不敢说和不能说在这一瞬间决堤,与叶桑宁浅尝辄止的试探不一样,谢明榆唇落下来时很轻,而后慢慢加重,加深。
叶桑宁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抓住了他的衣襟,谢明榆的左臂也不知何时环上了她的腰,试图将叶桑宁压得更近一些。
在听见叶桑宁轻哼出声的时候,终于放开了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有些急促,问,“这样算吗?”
叶桑宁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呼吸乱了,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什么都不愿想。
“这次打算负责吗?”谢明榆又问,声音有些发抖,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
叶桑宁偏过头,嘴唇擦过谢明榆的侧脸,最后落在肩上,声音有些含糊,没说行不行,只说,“活着回来。”
谢明榆没回答,只是将叶桑宁抱的更紧了些,心跳声掺杂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咚,咚。”
一声又一声,一声一声更高。
城下的将士们抬起头,看着城楼上那个奋力击鼓的身影。
深色的大氅随着每一次挥臂翻飞如旗,她的动作不算标准,可每一槌都砸得极重,重到鼓面几乎要被她砸穿,每一声都是在用全身的力气告诉城下这一千六百个人,我在这里,我在看着你们,我等着你们回来。
有人握紧了刀柄,有人挺直了脊背,有人眼眶红了却没有低头。
鼓声停了,沈元昭站在城楼上,目光从城下那些抬起的脸上一一扫过,她没有说话,将鼓槌递还给鼓手,然后朝城下的方向,深深地、缓缓地行了一礼。
城下一片寂静,然后是震天的吼声,像是要把胸膛里所有的恐惧和犹豫都吼出去,只剩下干净的血和骨头。
谢明榆勒转马头,朝身后的队伍抬起右臂,猛地向前一挥,“出发!”
马蹄声、脚步声、车轮声同时响了起来,与方才的鼓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朝着东方滚滚而去,谢明榆走在最前面,披风在晨风中猎猎作响,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回头,昨夜,他已经将想见的人见过了。
沈元昭看着他们的身影剑尖变小,对刚站上来的叶桑宁说:“你倒真的不来见他这最后一面。”
叶桑宁轻轻皱眉,“不要瞎说,什么最后一面。”
沈元昭眼神中带上了一丝揶揄,看着叶桑宁,“你什么时候开始在意这些话了。”
叶桑宁没说话,眼神依旧看着那早已望不到的一丝影子的方向,“若他们赢了你可否许我一诺。”
沈元昭看着叶桑宁,若他们赢了,她便不用再吊着沈裕渊这口气了,到那时候,她自然会给叶桑宁许多。
叶桑宁转过头,看着她,姿态放得低了些,“乞殿下赐一言为信。”
“你说什么?”沈元昭有些不可置信,“你知道的,我……”
“乞殿下一言为信。”叶桑宁仿若没有看到沈元昭眼神中的震惊,躬身,重复了一遍。
沈元昭闭了闭眼,看着她,只问,“你想要什么?”
叶桑宁站直,却没去看她,“此战若胜,无论何时,许谢明榆释兵谢事。”
沈元昭气笑了,“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居然信不过我。”她语气有些激动,“你觉得我会对谢家动手。”
“我信得过闺中好友沈元昭。”叶桑宁看着她的眼睛,顿了顿,“我信不过的是九五之尊的陛下。”
她垂下眼,继续说,“幽都虽然伤亡惨重,但有了朝廷的支持,这一仗必胜,攻打南诏胜了之后,新旧更迭,为了巩固地位,你不得不大力奖赏谢家,谢家功高盖主已经是能够预见的事实,你能保证,到了那个时候,依旧不会动吗?”
沈元昭笑了,她不能保证,她继位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大兴贡举,男女一同参加,这一举措必定会遭到大批人的反对,她需要有人站在她这边,她还需要新势力对抗老势力,谢家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可之后呢?若不是叶桑宁提出来,沈元昭没想过,但她又不得不认同叶桑宁的想法,到了那时候,她必定会对谢家出手。
叶桑宁看着沈元昭的眼神变化,便知道她想得没错,对大周来说,谢家这两场仗都必须胜。
可胜了之后呢?
谢家的处境又会是如何,谢明榆说他会去幽都一趟,到了那个时候,又怎会是他说退便能退的了的,只要皇帝需要他们一日,他们哪怕是死,也要死在那个位置上。
她不用沈元昭答应她,只需要她记得这一日便好。
沈元昭看着她,突然说:“你确定谢明榆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