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笼(70)
叶桑宁刚要开口,就又听见她说,“我不是回京城了嘛,你好好呆在燕都多好,回来干嘛。”
叶桑宁抬沈元昭的手一顿,心中穿过一丝暖流,仗着对方明天可能不记得开口问,“为什么我不能回来?”
“为什么?”沈元昭的脑子一片混沌,却仍在思考着对方的问题,叶桑宁看着她这样子,也没想找到答案,将胳膊搭在她的臂弯处,打算就这样将沈元昭给拖到床上的时候,她开了口,“因为桑桑在京城不开心。”
叶桑宁垂下眼眸,不再看对方,手上的动作却明显慢了起来,轻声询问,“你怎么知道她不开心。”
沈元昭憨笑一声,神神秘秘的压低声音说,“我就是知道。”
叶桑宁不再言语,用尽力气终于将她给搬到了床上,看到她终于安详的闭上了眼,才出门将一直守在门外的紫竹喊了进来,让她好好照顾沈元昭。
叶桑宁勉强在一旁的小塌上躺了下来,睡着前,耳边总是响起沈元昭的话,“因为桑桑在京城不开心。”
“她一定是想错了。”叶桑宁想,“最起码跟沈元昭在一起的时间,绝大部分她都是开心的。”
不知是不习惯还是怎得,叶桑宁在小塌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索性穿上鞋走了出去。
石阶上带着夜露的凉意,她刚坐下不久,便听见屋檐上传来的轻微响动,一道人影轻巧落地,衣袂偏飞间,谢明榆便已站在她的面前。
“谢大人好兴致。”叶桑宁眼皮都未抬,声音中带着倦意,“这般晚了还在赏月。”
谢明榆低笑,在她身侧五步外的地方站定,“叶小姐此刻不也在这儿坐着?”
夜风拂过,吹动两人衣摆,叶桑宁望着地上交错的树影,忽然觉得这夜格外漫长。
叶桑宁轻叹一声,拢了拢衣襟,目光仍落在虚处,“你们打算怎么做?”
谢明榆负手而立,月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她盯着叶桑宁眼下的乌青,兴致缺缺,“这些事情就先不劳叶小姐操心了,回了京城再说。”
“理由?”叶桑宁终于抬眼看他。
“你家表姐就要成亲了,正好可以好好休息休息。”谢明榆向前半步,声音压低,“放心,契书在我手中,绝对会好好利用的。”
听见契书两个字,叶桑宁便闭了口。
谢明榆饶有兴致的看着叶桑宁不想与他交谈的表情,往前走了两步,认真的看着她,“你真的想好了?”
叶桑宁收起眼中的松懈,看着她,“这件事情不用选。”
谢明榆轻笑两声,看着她,“那就好好享受最后平静的日子。”
话音刚落,身形一动,悄无声息的踏上屋顶,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之中。
院中重回寂静,只余下叶桑宁独自坐在石阶之上,指尖无意识的蜷缩,最后释然一笑。
次日。
天色阴沉,灰色的云层压着屋檐,燕都城门前马车肃立,护卫环伺,气氛凝重。
沈景舟因病情刚有好转早早的便被安置到马车深处,厚重的车帘垂下,隔绝了内外视线,也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沈元昭站在马车旁,紧握着叶桑宁的手,力道有些重,那双总是明亮的眼睛中此刻却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桑桑。”她的声音很低,“我……”
叶桑宁回握住她冰凉的手指,目光平静的看向沈元昭,“不要伤心,等表姐成亲过后,我会回去的。”
沈元昭闻言,眼眶微红,似乎是听懂了叶桑宁的弦外之音,想要开口拒绝,却被叶桑宁给挡了回去,“你说过会保护我,不让任何人欺负我。”任何人三个字明显加重。
沈元昭抬眸,便看见了叶桑宁坚决的眼神,千言外语都化作了一句,“我会保护好你。”
“放心吧公主,还有我呢。”在一马车旁静立不语的谢明榆突然出声。
引得两人向他看去,沈元昭却一改与他呛声的习惯,郑重嘱咐,“说好了,桑桑不能出任何事。”
谢明榆静靠在马车旁,语气中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肯定不会让她陷入危险。”
听到,谢明榆的承诺,沈元昭稍稍放下心,最后看了她一眼,神色复杂难辨,松开了叶桑宁的手,转身上了马车。
车缓缓启动,叶桑宁的目光却紧紧盯着那辆包裹严实的马车,心中闪过一丝异样。
城门前,只剩下叶桑宁与谢明榆并立,风卷起尘土,气氛有一丝凝滞。
叶桑宁没有看向谢明榆,目光仍然望着车队消失的方向,语气平淡的开口,仿佛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谢大人留在燕都真的是为了胡大人?”
谢明榆侧过头,深邃的目光落在她沉静的侧脸,没有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反问,“叶小姐认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