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野姐姐语出惊人(294)
【你这个宗家的走狗。】
【分家的叛徒。】
一时间,他竟快要难以呼吸。
一股强烈的,剧烈的悲悯自脚底涌出——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发疯,他想冲着泰宗而去,他想就这样,与这些与他一般处境,却比他更加勇敢与决绝的同类们一同死在这鸟笼之中,但是当这种念头浮现的同时,那到伫立在中央的,宛若亘古不变的身影却像是有所察觉一般地回过身来,他苍老而年迈的白眼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于是他的抗争尚未起头,便像是被恐惧攥夺了心神一般,只能死死地站在原地,任凭自己嘶哑的,濒临破碎的呼吸声残存着,无声地,巨大的,近乎要将他撕裂的嘶吼消散在原地,到最后,竟是连半分都未能发出。
他没有心力去思考,泰宗为何会突然看他这一眼。
只是有一点,他清楚——
这个年迈的老者,在那一瞬间,一定已然清晰地察觉了他那不受控制的,一闪而逝的强烈杀意。
伴随着时间的逐渐流逝,周围的,凄厉的哀嚎已然逐渐平息了下去,宁次不敢去想它们消失的原因,他眼睁睁地看着阳太的面上逐渐浮现出一股死人一般的,白色的僵直,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像是被陆续碾死的蝼蚁一般逐步的停止了挣扎。
而他看着。
他只是看着。
他竟然只是看着!
他恨不能,杀了自己。
只是紧接着,就像是听到了这样一种召唤一般,一柄苦无就那样被投掷到他的跟前,与族地坚实的地面碰撞出清脆的响声——如此刺耳,如此醒目。
它尖锐的棱角,冰冷的质地,漆黑的,泛着油亮光芒的外形在此刻显得极其陌生,他以一种近乎于木讷的,古怪的目光审视着它,就像是从来没有见过苦无这一物件似的。
“宁次。”
他听见泰宗开口了。
“把它捡起来。”
老者正看着他,伊吕波看着他,雏田和花火看着他,塑夜看着他,阳太看着他,周围所有的,其他的剩余未曾参加塑夜行动的日向族人们,以及那些早已倒在地上的,反叛者们正看着他。
“我要你。”泰宗。“用它,杀了塑夜。”
宁次僵直着,泰宗的面庞在这一刻仿佛正在扭曲着变形,他的声音似乎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又似乎近在咫尺,他理解他的话,但是又似乎不理解他的话——泰宗要他杀了塑夜叔伯,在宗家,在分家所有人的面前。
正如那一日伊吕波在所有人的面前,为摧毁父亲灵位的事情毫无尊严地道歉。
而如今,他将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了奄奄一息的塑夜叔伯,坐实自己分家的叛徒,宗家的走狗的身份与立场。
这将会是他沾染着鲜血,背叛与代价的投名状——
在此之后,他将会彻彻底底地杀死曾经的那个日向宁次,并将毫无选择地,重复地走向面前这条唯一的道路——他与伊吕波,将会再也,没有任何实质上的不同。
荒诞。
抗拒。
厌恶。
直逼面门的,宁愿奔袭于死亡的痛苦。
他僵硬在原地,脑仁突突地疼痛,漫长地,近乎窒息一般的痛苦攥紧了他的灵魂,每一寸都似乎在预谋着,针对着那个曾经的名为‘日向宁次’的自我的谋杀。
求生的本能在嘶吼地反应着:
——捡起苦无,杀死塑夜,哪怕要彻底地成为下一个伊吕波,成为愧疚的幸存者,至少能够存活下来!这不是你的错,只有活下来,一切才有回旋的余地!
残存的自我在挣扎着:
——捡起苦无,杀了泰宗或者自杀!宁可死在这里,也不要成为那样的人!你难道忘记了父亲的死,忘记了阳太,忘记了由美,忘记了这么多年的恨吗!
他的灵魂仿佛被撕裂成了两半,剧烈的耳鸣声中,他仿佛退行回了那个孩童时期的自己,只是不自觉地试图向后退去,就仿佛只要不作出选择,就永远不用长大一般——
他看见日向泰宗眼底愈发透露的失望之色。
“看起来。”泰宗看着他。“你不愿意——?”
“宁次!”宁次突然听见日向日足焦急地声音,他的声音可堪称地上严厉。“捡起苦无!”
宁次僵硬着。
“宁次!”日足再度抬高声音,他甚至向前走了一步。“立刻捡起苦无!现在!快!”
然而少年仍然只是僵硬着,像是完全失去了任何反应能力一般。
日向泰宗只是缓缓抬起手来,他的手慢慢地自下而上抬起,无比熟悉那种手印的雏田瞳孔当即一缩——
“爷爷——!不要!”雏田当即冲上前去,她直接跪在了泰宗的面前,头深深地磕在地面上。“宁次哥哥他……他,塑夜叔叔……不,日向塑夜毕竟是宁次哥哥的养父,他对宗家绝无二心,哪怕在刚才的混乱之中,他也一直在保护着我!他……他只是还需要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