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野姐姐语出惊人(373)
他的话掷地有声,乃至于一时间,整个房间里的声音都像是被某种巨大的空洞所吞噬。
“我会证明给您看的。”他说。
++
“于是——‘我会证明给您看的’,具体怎么证明?”
几日后,同样街角的小巷口,奈良鹿丸抽了抽眼角看着眼前的宁次。
“关于这件事。”宁次替他倒了一杯茶,推到了他的面前。“自然还要劳烦你帮我多想想。”
“……我就知道。”鹿丸。
他头疼地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指节触碰到杯盏的边缘,无意识地敲打了杯壁片刻。
一段时间过后,鹿丸的神情严肃起来,他那双锐利的眼睛看着对方。
“宁次。”他说。“如若你想要,方案倒是有,并且,不止一个,你想要多少个,我都可以给你。”
“甚至,说句不中听的话,就连你日后的胜机在哪里,能从何种角度介入如今的日向局势,以及,策划政变的计划全貌,我都可以在当下立即拿给你。”
他看着眼前正襟危坐的少年。
“只是——”
他顿了顿。
“我想再问你一次。”鹿丸说。“你确定,不考虑归隐这条路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风陡然猛烈了一瞬,吹得屋檐下挂着的风铃叮当作响,来往的行人稍稍拢起衣袖,加快了步伐向前走去。
“缘何突然旧事重提?”宁次问他。
“不。”鹿丸抬起手来捏了捏眉心,他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水,才又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我只是想知道,现在的你,能为了这件事做到何种地步。”
“政治,不是这么轻松的事情。”鹿丸看着他。“你有,成为戴罪之人的觉悟吗?”
宁次一顿。
“你应该见过你的叔伯,日向塑夜掀起的那场政变。”他道。“像这样的行动,除了最终孤注一掷的抉择,时刻与危险周旋的警觉之外,还有许多藏匿于水下的,见不得光的计谋。”
宁次闭了闭眼。
数不清的画面自他的眼前掠过。
——将卷轴藏匿在纱耶香的家中。
——抱持着复仇的心态收养他,利用日足对他的栽培,诱发他对宗家的仇恨之心。
——被搜查砸毁的父亲灵位。
——族会上伊吕波扭曲地道歉的面庞。
——在家中偶然发现的,意图栽赃而藏匿于缝隙中的卷轴。
塑夜,伊吕波,观月,泰宗……一张张面孔从黑暗中浮现出来,共同交织着,成为这盘棋冰冷的底色。
“你能和他们,做出一样的事情吗?”鹿丸问。“如果我让你——欺骗你的族人呢?”
他的声音冷下来。
“你能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吗?”
不远处,邻桌茶盏落在木桌上的沉闷声响打断了他的质询,简陋的木棚之下,外界折射进来的光无端地刺眼起来,街道上熙攘的人声复又嘈杂起来。
“如果,这是为了大局的话。”宁次看着他。“使用一定的伎俩,如若能切实地减少族人的伤亡,我不会推辞。”
“不够。”鹿丸断定道。“仅凭这样,你不是他们的对手。”
“手段是为了达成目的。”宁次争辩道。“如若用不正确的手段达成目的,使得本末倒置,那便会失去行动的意义!”
“如若我说——”鹿丸的声音难得地抬高一些,他的眸光锐利,面色紧绷。
“如若我说——,你想要做成这件事,便唯有做到这样的地步呢?”
他盯着宁次,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如若我说,我的计划是——最好的情况,推翻日向泰宗与伊吕波之后,你必须亲手杀了日向日足,成为花火和雏田的杀父仇人,囚禁她们,掌控日向一族的实权,且随时准备面对外界的质疑,被宗家仇恨夺权,被分家仇恨做的不够绝,内外兼敌,才有可能争取到变革的基础呢?”
他没有顾及宁次的反应,极为清晰地推演下去。
“要推动政变,唯有两条路。”鹿丸。“第一条路,就是自上而下,让宗家自发自主地废黜笼中鸟制度。日向泰宗不可能做这件事、日向日足是改良派,他倾向于在制度内部改革,如若他掌控实权,可能会支持我们,也可能会反复,花火太小,雏田没有自主改革的意愿和能力。”
“如此一来,自上而下的这条路,唯有日向日足是可以争取的,不过,前提是,他不再局限于结构内部的小恩小惠,而是愿意彻底打破结构,将他当初为雏田和花火保留宗家之位的斗争,扩大到整个日向一族,而不仅仅是个人子女的身上。”
“如若你决意走这条路,当初接受订婚,接受日向日足的条件是最好的。”他道。“如此一来,当你个人继承宗家之后,便能在一定程度上主导这场变革的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