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砸进脏水里，水面上接连不断地冒出细碎的白色水泡。

青羽歪着脑袋把脸凑到水面上方打量。

“这巴掌大的破石头能顶什么用。”

“你把眼睛睁大点瞧仔细了。”

两人并排蹲在泥泞的岸边紧盯水面。

白色的水泡从石头缝隙里汩汩涌出，浑黄发臭的水色在气泡的翻滚中逐渐褪去脏污。

水面上漂浮的毒粉被水泡尽数吞没，翻滚着沉入水底，贴着那块石头凝结成一团黑漆漆的烂泥。

青羽惊得连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这东西邪门得很。”

阮萌萌的心情大好。

“这可不是什么邪术，这石头天生就长着吸附脏东西的能耐，把毒物全聚到一处去了。”

她探出指尖在水里搅弄两下，又把沾了水珠的手指凑到鼻尖轻嗅。

刺鼻的腐臭气味已经散得找不见踪影，浑黄的水洼变成了清透干净的模样。

“再泡上半个时辰就能打水了，带回去上火烧开了再入嘴，免得吃坏肚子。”

青羽老老实实地蹲在泥坑边，灰褐色的羽翼在后背上拢成小小的一团，受伤的翅根处还缠绕着散发苦味的草药布条。

鹰族少年压着嗓子开了口。

“那个长着白毛的老狐狸，真的只是贪图你手里的草药。”

阮萌萌偏过头去打量他。

少年那张清秀的脸庞绷得死紧，下唇被牙齿咬出泛白的印子，满脸都是纠结别扭的神气。

“你这小脑瓜子里又在瞎琢磨什么。”

青羽用力把脸扭向一旁，连同耳根都泛起红晕。

“谁瞎琢磨了，我就是看他那一肚子坏水的模样不顺眼，盯着你的眼神恨不得要把你生吞了。”

阮萌萌被他这副傲娇模样逗乐了。

“把你的心放宽，我精着呢，他惦记我脑子里的东西，我馋他手里的宝贝，大家搭伙做个交易罢了。”

她撑着膝盖站直身子，随手拍去裙摆上沾染的干泥。

“有了这清水池子，咱们以后再也不用干熬着挨渴，这买卖算到头还是我占了便宜。”

青羽从鼻腔里喷出一声冷哼，拍拍屁股站起来亦步亦趋地跟上她的脚步。

“下回再去狐狸窝，我非得跟着去盯着他。”

“成，让你去当护卫。”

“苍野那头恶狼肯定也要去咬人。”

“那就把你们全带上充门面。”

青羽脚下的步子立刻变得轻快起来，背后的翅膀尖高兴得直打哆嗦。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山洞，躺在兽皮上的芽芽已经睁开了眼睛。

小姑娘缩在厚实的兽皮堆里，双手捧着白栩递过去的陶碗，正小口小口地喝着温水，一双眼睛肿得老高。

阮萌萌走到她跟前屈膝蹲下。

“慢点咽，别把嗓子呛坏了。”

芽芽怯生生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阮萌萌的脸，干瘪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发着抖。

“萌萌姐姐，灰婆到处跟人说你是被山神厌弃的怪物，说你沾了邪气，所以才能让那些枯死的野草重新还魂。”

洞里的空气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苍野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白栩端着药碗的手停在半空，青羽气得连羽毛都倒竖起来。

“那老不死的满嘴喷粪，她那颗心早就烂透了！”

阮萌萌反手捂住青羽喋喋不休的嘴巴，硬生生把这只暴躁的飞禽按回原地。

她转过头直视着芽芽的眼睛，语调平缓。

“你心里信她说的这些话吗。”

芽芽把脑袋摇得飞快，陶碗里的温水顺着碗沿泼洒在干瘦的手背上。

“我半点都不信，你把那么多快死的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灰婆才是那个到处下毒的恶人。”

她用力吸溜着鼻子，嗓音细弱。

“但是灰婆跟那个白毛狐狸告了密，说你能让烂草长出新芽，还说你长了天眼能看穿毒果，寻常雌性根本没这等通天的本事。”

阮萌萌的心跳漏了半拍。

灰婆竟然把这番底细全盘托出交给了白狐族。

难怪那狐狸看她的眼神透着贪婪，原来是老太婆把她的底牌卖了个干干净净。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温热的手掌盖在芽芽枯黄的头发上轻轻揉弄。

“我可没那起死回生的能耐，我不过是比旁人多认得几株能填饱肚子和治病救人的野草，这都是我从前跟着家里长辈学来的手艺。”

她的声线没有丝毫起伏，语调平稳自然。

“这道理就像苍野天生会捕猎，白栩天生懂药理，咱们每个人都有自己吃饭的本钱。”

芽芽懵懂地眨巴着红肿的眼睛，似懂非懂地抱紧了手里的陶碗。

白栩将药碗稳稳搁在石台上，温声接下话茬。

“这话说得在理，我初见她这手艺时也看个新鲜，相处久了才明白，她不过是把那些草木的脾性摸得比咱们更透彻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