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栩从药囊里取出一小块浸过药汁的兽皮片，走过来蹲在她面前，拉起她的手腕，开始仔细地擦拭伤口周围的干血。

苍野的金瞳朝这边扫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

阮萌萌用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膝盖，没让他动。

白栩的动作很轻，擦完之后用干净的草绳缠了两圈固定药皮。

“你最近不能再用这只手搬重东西。”

阮萌萌活动了一下手指。

“知道了。”

白栩没有松开她的手腕，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今天在水源边蹲下去刨石缝的时候，有一滴血落在了旁边的枯苔藓上。”

阮萌萌的手指停了一拍。

白栩的眼睛盯着她的伤口，声音很稳，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那片苔藓的边缘泛了绿。”

阮萌萌的瞳孔缩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她没有说话，等着白栩继续。

白栩的拇指在她手腕内侧轻轻按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她的脉搏。

“苍野当时背对着你在查石缝，他没看见，但我看见了。”

阮萌萌慢慢把手腕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动作不急。

“你确定是绿的？”

白栩点头。

“我做了十几年采药的人，枯苔和活苔的颜色我分得出来。”

阮萌萌沉默了两息，手指在膝盖上叩了一下。

灰婆说过她的血能让枯草复绿，她自己也在暗中试验过，系统确认了血液有激发生机的作用但代价很大。

她以为这件事藏得够深。

白栩的声音没有追问的意思，反而带着一种很轻的谨慎。

“我不问你为什么，但如果灰婆知道，白狐族也知道，那你的血以后不能再随便流在外面。”

阮萌萌看着他的眼睛，看了三息。

白栩没有躲。

阮萌萌开了口。

“那片苔藓还在原地吗？”

白栩摇了摇头。

“我回来之前已经把它连泥一起挖走了，裹在叶子里带回来了，现在压在药架后面的石缝里。”

阮萌萌的眉毛抬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挖的？”

白栩的嘴角弯了一点点。

“你被苍野抱着走的时候，我在后面落了三步。”

阮萌萌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伸手在他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

“以后这种事先跟我说一声。”

白栩被拍了也不恼，低下头开始收拾药囊。

“跟你说的时候苍野在旁边，他闻到血味会问，你打算怎么解释？”

阮萌萌的手指顿了一下。

确实是个问题。

苍野的鼻子太灵了，血腥味瞒不住他，但血能让枯草复绿这件事，她暂时不想让更多人知道。

不是不信任苍野，而是苍野的性子太直，知道了就会想替她扛，扛不住就会拼命，拼命就会出事。

阮萌萌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苔藓你先藏着别动，我找时间自己验，在那之前不要让任何人碰它。”

白栩应了一声。

“苔藓外面的泥没有松，叶子裹了三层，不会漏气。”

阮萌萌点了点头，起身走到苍野身边坐下来。

苍野的手掌立刻覆上她的后脑勺，拇指在她耳后的碎发间蹭了一下，声音闷闷的。

“说完了？”

阮萌萌靠在他肩膀上。

“说完了，白栩给我换了药。”

苍野低头看了一眼她被包扎好的右手，金瞳里的情绪翻了两翻，最后全压下去了。

他的大手把她的伤手小心地拢在掌心里，五根手指刚好把包扎的地方全盖住，声音从喉咙深处出来的，低得听不真切。

“你不说，我就等你想说的时候。”

阮萌萌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蜷了蜷，没有回答，但也没有抽手。

芽芽从储粮坑后面探出脑袋，打破了洞里的安静。

“萌萌姐，水芹的证据要不要单独开一页树皮册？”

阮萌萌的脑子从刚才的紧绷里拔出来，声音恢复了正常。

“单开一页，骨痕拓片的位置、血粉的数量、催昏草根的形状全画下来，灰婆旧棚的火烧情况也写一笔。”

芽芽答应一声，抱着树皮册蹲到火堆旁边，借着光开始刻画。

阮萌萌的目光扫了一眼洞口，风穿过骨铃，叮当响了两声。

等到芽芽把证据册整理好，天色已经黑透了。

青羽从洞口跳进来，翅膀上带着夜露，表情写满了兴奋。

“萌萌姐，我刚才在洞口蹲着的时候往南边多飞了一圈。”

阮萌萌看他。

青羽的声音压着，但眼睛亮得像两颗星。

“灰婆旧棚后面那条小路，我借着月光往南追了一段，紫色脚印一直通到藏物洞附近。”

阮萌萌坐直了身体。

“然后呢？”

青羽的翅膀尖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