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察官的提案(162)+番外
杂乱的公寓与朱泰善格格不入。
难怪失眠。下班还想着案子怎么睡得着。
和我一样,朱泰善最近显然也睡不好。俊朗外貌与整洁衣着掩饰得很好,但按太阳穴和频繁喝咖啡的举动暴露了头痛。
想起他揉眉心的修长手指,我不由偷瞄身旁的手。顺着青筋起伏的视线在暴露前急忙收回。虽察觉他追随的目光,仍像近来每次那样倔强不转头。必须全力维持扑克脸才能困住泛滥的情绪。
放下背包开窗通风,夕阳裹着凉风涌入。朱泰善脱外套时问:“晚饭简单做点?”
“好。”
他洗手开始料理。像初次来他家时那样尴尬徘徊后,我坐到餐桌前。
说是简单准备,新鲜菜肴加冰箱小菜却相当丰盛。刚煮的大酱汤、白米饭和他烤的五花肉都很扎实。
食物美味却难消不适,整顿饭如鲠在喉。
直到餐后对坐喝咖啡时才勉强找到话题:“令弟似乎准备和您和解了。”
“……是吗?”
“有这种感觉。虽然起初有点冷淡。毕竟是兄长,主动联系试试?共患难的同伴更容易敞开心扉。”
“要说同伴,比起朱宇善,李采河才是我的同伴。”
“……什么?”
“无论李吉永先生有罪无罪,你都是受害者,人生轨迹因此改变。要说同伴,还是李采河。”
我早知我们的痛苦如溶于同一片海的盐分般纠缠。却武断认为他不明白。是错觉。
他以成年人的同理心理解我的痛苦,抛开有罪推定将我视为案件受害者。并非怜悯。
捧咖啡杯的手不自觉用力。慢慢啜饮一口温和的低因咖啡。
朱泰善沉思着开口:“宇善像随风倒的芦苇看似脆弱,却懂得用黏土填补心结。会折断的是我。吴慈贤说得对,我才是更脆弱的种子。”
我通常赞同他的判断,这次例外:“我不认为您脆弱。有时强者反而更易受伤。因为守护的欲望更强烈。”
“……那李主任为什么伤痕累累?眼睛藏不住。”
“我不算强大,只是……比较能忍。”
剩余咖啡在沉默中饮尽。
夜深时,朱泰善真在沙发铺好客用被褥。作为主人却要睡客厅让我不自在,远远站着说:“您去卧室吧,我睡沙发。”
“不用。是我请你来的。”
拒绝干脆利落。
“……药呢?”
“不必了。”
“不是说睡不着?”
“卓部长的脸占据脑海,吃药也没用。想着被背叛就咬牙切齿。”“不用了。”
“不是说睡不着吗?”
“卓部长的脸占据着脑海,吃药也没用。想到被背叛就气得发抖。回忆共度的时光,简直像天塌下来一样。”
果然,朱泰善正独自吞咽着无法消化的痛苦难以入眠。
能将他人难以启齿的巨大痛苦以平淡口吻说出来的对象,大概只有我了。毕竟我们是共享这份伤痛的唯一同伴。
因为太懂这份心情而迟迟无法离开,黑暗中又传来低沉的声音:“所以别管我了。不是请求是命令。我可是你上司。”
“……那您休息吧。”
只能服从。正要关掉客厅灯回卧室,黑暗中传来轻声细语:“抱歉一开始没能相信李主任。在吴慈贤坦白前,我也没表明身份。”
“……我理解您难以启齿。还有请别总说对不起。真的很不适合您。”
回应我的是带着笑意的声音:“是啊。确实不适合。”
“幸好令弟记得很清楚。”
“我也这么想。还以为那小子脑子不好使……不过李主任。”
“嗯。”
“上次说的话是真心。不希望看到你因我的脸感到不适。所以没说。”
“……”
“不是要羞辱你。虽然不知道你信不信。”
我多希望能将朱泰善那些难以捉摸的情绪量化解析。那些曾在我心上留下伤痕的言语,有时又带来甜蜜颤栗的举动。这些矛盾时刻在脑中乱作一团,像必须用剪刀才能理清的毛线。
但有一点很明确:“我相信。因为检察官是有勇气的人。”
“……”
“我不够勇敢……抱歉。”
“……睡吧。”
“好。”
留下他独自离开客厅。
和朱检察官共处时不觉得,卧室空荡得令人心慌。光这间卧室就比我宿舍大两倍。躺在宽敞得怎么翻身都不会掉下去的床上,我望着漆黑的天花板。
辗转反侧想着朱泰善。分处不同房间,仅因我在屋里就能助眠吗?
担心他是否还醒着,是否真会遵守承诺,思绪纷飞难以入眠。自从知道他是姜宇成社长的儿子后我也失眠严重,此刻挂念着仅一墙之隔的他更是睡意全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