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察官的提案(2)+番外
负责筹备这家赌场的首任社长,正是父亲的高中同学。姜社长接手筹备工作后,偶然坐上了父亲的出租车,一眼认出了这位老友。
父亲有着与年龄不符的单纯直率,又爱絮叨。想必他把这些年的艰辛全倒给了老友,说到动情处还红了眼眶——比如爱妻因癌症去世,为筹措医药费债台高筑;又比如年幼的儿子早早失去母亲。
两人畅叙旧情,重情义的社长当即邀请这位可怜的老友担任赌场专车司机。
此后父亲改口称老友为“社长“,却每天都乐呵呵的。若换作是我,同学给我钱让我改说敬语,自尊心肯定会受伤。难道成人世界不一样?父亲看起来真心快乐,总说现在终于能送我去英语补习班、数学补习班了。
但其实我更喜欢没钱送我去补习班时,父亲亲自教我解题,或者开出租车中途特意回家陪我吃晚饭的日子。那时我们之间的小饭桌很窄,下饭菜只有泡菜和小鱼干,可我却很满足。
“钱少赚点没关系,我更想你多陪陪我。”
“哎哟,我家宝贝儿子。别人家孩子十岁就嫌父母烦了,采河看来离青春期还远着呢。”
“只是晚上一个人太无聊。”
我故意用青春期孩子应有的冷淡语气回答。
“但多赚点钱才能给我们采河买好衣服、送补习班啊。不然以后没脸见你妈妈。”
“别提妈妈。别说这个,我要哭了。”
“现在还哭吗?想哭就哭吧。等到提起妈妈不再流泪时,我们就能尽情聊她了。”
“够了,别说了。”
父亲有时真不会看脸色。我不想显露脆弱,便冷淡地打断他。这次倒真像个青春期少年了。我迅速转移话题:“所以今天赚了多少?”
“嗯,社长说加班辛苦,给了百万韩元。你看。”
父亲从怀里掏出鼓胀的钱包,爽快塞给我五万韩元。数额太大我想推辞,但看到父亲给零花钱时幸福的表情,还是接了过来。对折的纸币静静躺在掌心。
“谢谢。不过都下班了怎么还叫社长?不是朋友吗?”
“有什么关系。虽然是朋友,但我尊敬他,叫一声社长怎么了。”
“他叫宇成?”
“嗯,姜宇成。”
“宇成这名字不错。”
姜宇成。听起来像演员的名字。
父亲最后又唠叨起来:“喂,李采河。我可以叫他宇成,但你必须叫社长。快去睡吧,爸爸看会儿电视也睡沙发。”
“刚谁说不能睡沙发的……知道了,晚安。”
我起身轻轻抱住父亲。长袖衬衫上带着浓郁的夏夜气息,还混着隐约汗味。看来他刚把醉酒的朋友送回豪宅,折腾得不轻。我闻着汗味,用力攥紧又松开手中的纸币。
回房后几乎倒头就睡。当然,或许预感到即将降临的命运,没能像在沙发上睡得那么沉。
整夜被怪梦纠缠。当一只大手终于摇醒我时,那道难忘的晨光同时照亮了父亲和背后褪色的墙纸。要是那天没醒来该多好。
像妈妈那样,把一夜安眠变成永恒长眠。那样就不必经历颠覆人生的变故了。
透过惺忪睡眼,父亲的脸庞时隐时现。粗糙胡须蹭过脸颊,他还久违地亲了我一下,拍醒难得赖床的我。
“李采河,起床吃早饭。”
“几点了?”
嗓音沙哑得像滚过沙粒。
“六点半。”
这才明白为何比平时难醒。
“爸,七点吃早饭都算早了。这个点吃饭的,全班就我一个。”
“今天社长要开早会,没办法。但总得给你做早饭吧,要是让你自己弄完去上学,妈妈在天之灵会劈雷的。”
“又说妈妈。别说了。”
我抱怨着坐起,把腿伸出被窝。关掉嘎吱作响的老电扇走出房间。
陪父亲吃完早餐送他上班。他的西装外套钉着素面光亮的镀金纽扣。虽说是父亲精心挑选的高级正装,设计却透着土气。
“用社长昨天给的奖金买件好衣服吧。”
“怎么?我觉得挺帅啊。”
“纽扣太土了,亮得刺眼。”
“我儿子审美真差。这可是点睛之笔。哎哟,热死了,得赶紧上车吹空调。走了啊。”
“路上小心。”
我起身跟到玄关送别。现在想来真是明智之举,能多看父亲一眼。
对着穿鞋的父亲又漫不经心道别:“早点回来。”
“嗯,今天也要好好学习。”
“知道啦。”
送走父亲后洗完碗筷,做好上学准备。
因为起得太早,做完这些时间仍绰绰有余。看了一小时电视才出门,到校仍是第一个。
换好室内鞋抬头时,空荡荡的操场吸引了目光。
笼罩脸庞的云影散去,七月的太阳像父亲西装上的金纽扣般耀眼。热风卷着沙粒掠过,望着空中漂浮的细尘,恍如独居于圆形地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