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察官的提案(21)+番外
又颤抖着吸吐一次,烟头完全燃红时,朱泰善检察官的脸终于退开。手指发颤地夹着烟,一时不敢对视。柔和的嗓音突然摩挲耳膜:“假把式。”
“……什么?”
慌张抬头。朱检察官叼着烟,只转动眼珠瞥我。
“看来不抽烟。不必勉强。”
“……不是的。偶尔会抽。”
他显然不信,但疲惫地后仰吐出长烟。在对方体内循环过的烟雾消散于飞雪中。
朱检察官又吐出一口烟圈才提及梧松公寓锥杀案。
“李主任说得对。凶手虽供称行窃时杀害朴奶奶,但那些翻动痕迹太刻意。衣袋全翻出、物品倾倒,与真正盗窃留下的细致痕迹有差。比如只动针线盒不翻下层,没掀开厚重床垫枕头——若是老妇遭窃,这些本该是重点目标。”
“但伪装得很专业。”
“过于专业了。”
“专业到怀疑是熟悉侦查的人伪造的。初犯做不到这种程度。从逻辑看,凶手要么深谙刑侦,要么就是惯犯。”
“可自首者毫无前科。连盗窃记录都没有。”
我弹掉烟灰继续假抽。朱检察官此刻才向我展露真实想法。
“而且说是盗窃,门锁却无破坏痕迹。若非这点,翻动痕迹的违和感还能解释为新手笨拙。”
“门是奶奶自己开的。”
“说明凶手要么是熟人……”
“……要么是可信身份者。比如穿着送货制服、警服,或出示了证件。”
“不错。”
朱检察官点头,咬紧烟蒂低语:“还有,二十多锥对窃贼来说太过了。”
朴奶奶倒在客厅沙发旁,后颈插着锥子。朱检察官像陷入沉思般低头。望着飘雪连吸数口,周遭烟雾愈发浓重。
他突然用锐利的目光俯视我。
“觉得反常就这点?既然敢提,应该还有更确凿的依据。”
被说中了。其实在办公室就想说。或许因他等待回答的目光停在我唇上,致使说话时嘴唇不自然地翕动。
“我认为插在奶奶身上的锥子并非真凶器。凶手带走了行凶用的锥子,故意插上奶奶家里的另一把。警方已确认那锥子是奶奶所有。”
“……”
“锥子粗细长度与尸检伤痕不符。周日我特意去五金店买了同款比对。案卷没标注具体尺寸。奶奶后颈的锥子长15cm,粗1-2mm。”
“但尸检报告显示创道深20cm,直径3mm。”
“是的。即便考虑误差,实际凶器也该更粗长。真凶似乎刻意隐藏自用锥子。特意替换的行为很可疑。”
“这点更不像普通人了。若凶器不在现场,警方必定全力追查。换上别的锥子反而免去这麻烦——实际也如此。”
“为何要换锥子?”
“当作纪念品,或是旧物,又或是会暴露身份的特制品。”
朱检察官流畅列举出几种可能。似乎早已思考过这个问题。
他突然紧皱眉头,粗暴抓乱一丝不苟的头发。黑发竖起又落下。
我不明所以地绷紧肩膀。朱检察官连“操“都骂出口,望着远处深吸烟平复情绪。
沉声再度发问:“李主任还见过其他锥子杀人案?”
最先浮现的是父亲用锥子刺死赌场老板的案子,但我立刻将这念头抹去。他问的应该是我经手过的类似案件。
“锥子没有,但见过螺丝刀作案。凶手是俄罗斯外劳。办案时了解到,在俄罗斯螺丝刀和锥子作为凶器的使用频率不亚于刀具。他们会把螺丝刀头磨尖。”
朱检察官衔着烟的嘴唇微微张开。
还以为我疯了。
他嘀咕得太轻,我不确定是否听清。但这位素来笃定的资深检察官竟露出自我怀疑的神情,实在违和得让我以为是错觉。挟雪的风声也太吵了些。
朱检察官突然将燃短的烟摁进银色垃圾桶,又取走我指间只剩灰烬的烟。他偏头挑眉似在征求同意。怕迟疑显得奇怪,我赶紧点头。
看着他含住我吸过的滤嘴,脚趾不由蜷缩。忽然好奇朱检察官是否也这样接过别人的烟。
或许只因火机油尽。
但他对抽我抽过的烟似乎毫不在意。
“如你所知,自首者是七十多岁无前科男性。与死者素不相识,也不像会用锥子作案的人。没理由让警惕性高的老人开门。”
“翻动痕迹的精巧程度不像古稀老人能伪造的。”
“现在换我问。若是假供,动机何在?”
“……或许另有主谋指使杀人,执行者顶罪?”
“教唆杀人不会捅这么多刀。这种过度杀戮通常源于深仇。虽然凶手伪装了凶器,但特意将锥子插在后颈的行为,本身就是典型的仇杀特征。”“这次换我问。若是虚假自首,那人为何要认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