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察官的提案(233)+番外
核对身份后,我向男子确认警方陈述。
“纳先生为何让母亲转交红酒?”
“要给客户送货,准备装车。结果母亲暂时放下箱子进屋的功夫,整箱就不见了。”
“记录显示交接时间是上午十点?不是下午?”
“对。我开店早,八点营业。”
酒类店铺通常营业较晚,零售商尤甚。
“为何选择清晨营业?”
“上午要整理前日账目和打扫。对账比想象中耗时……晚上打烊后实在不想碰数字。”
这详细解释让我缓缓点头。
“原来如此……不过红酒对令堂而言应该很重?”
“别看我母亲这样,身子骨硬朗。我创业初期她就帮着看店。”
“听说空瓶和纸箱是您本人而非警方在推车里发现的?怎么找到的?”
“随便在金属工厂周边转了转就发现痕迹。红酒有香气啊。警方根本敷衍了事,我只好自己查。还拍了照。”
“是这张吗?”
出示警方报告里的照片后,纳大海摇头。
“这不是我拍的。角度不同。我拍的是这张。”
他手机里的照片与警方版本几乎雷同。堆满废品的推车确属池英淑所有——车侧“埋设土豆汤“的赞助招牌是铁证。这是面向废品回收老人的公益项目,每辆车广告牌不同。
唯一区别是拍摄角度。我蹙眉端详片刻后请求:“请把这张发给我。我的号码是……”
报号码时,朱泰善从文件堆抬起视线直刺过来。明明可以转交,他却对我给人联系方式格外敏感。
核对警方陈述时,金贞礼始终安静坐在儿子身旁。作为遗失红酒的事主,这般局促情有可原。
若纳大海稍替母亲着想,本该独自前来。这个粗声大气、举止鲁莽的红酒商,与精致行业所需的细腻相去甚远。他突然提高嗓门:“总之那老太婆太可恶,必须严惩!穷就能为所欲为?把别人红酒倒光……这种乞丐就该吃牢饭。知道我母亲多受打击吗?”
“完全没考虑和解或宽恕?”
“当然!警方也好检方也好,为什么总问我这个?我做错什么了?现在是在偏袒加害者吗?这不就是变相施压要求我们谅解?”
他砰砰拍桌抗议,我冷静解释:“纳先生误会了。盗窃案中很多受害者宁愿接受赔偿也不愿对方重判,所以开庭前需要确认立场。”
“哦?就算不和解,检方不该帮我追讨赔偿吗?这算什么办事态度!”
“追偿是您的正当权利。刑事判决后可以提起民事……”
“民事?开什么玩笑!法律是站在罪犯那边的吗?被害已经够冤了还要打两场官司?”
纳大海越吼越激动,朱泰善低沉的嗓音突然切入:“请控制音量。调查官只是例行确认。有些问题听着刺耳,但必须询问。关于赔偿程序,调查官解释得很清楚。”
男子视线落在检察官桌面的黑色名牌上。
朱泰善检察官他张了张嘴,最终乖顺低头。朱泰善刻意叹出声响,指示我:“李主任,送客吧。别让高龄母亲久等。”
“是。”
迅速收尾笔录。两人刚离开,卢善熙事务官就打了个寒颤。
“天啊,没事吧?最讨厌大呼小叫的人。母亲在场还这么没教养。老人家多难堪。”
“习惯了。损失金额不小,激动也正常。对我们来说是日常工作,对受害者却是持续煎熬。”
“哎呦……我们李主任心肠也太好了。”
这浮夸称赞反而让我尴尬。正不知如何回应,她突然抛出意外问题:“考虑相亲吗?”
“暂时没打算。”
“可惜了。明明很多人喜欢你。”
“我?不会吧。”
“千真万确!总窝在办公室谁知道你多抢手?整天工作也不是办法啊!”
她促狭的表情让我干笑。但工作确实最轻松,或许真是问题。
同居人同样工作狂,频率一致反倒幸运。
这么想着,我放大纳大海发来的现场照片。比警方版本更完整呈现了推车与周边环境。
警方起初可能没料到废品老人盗窃案会移检方起诉。照片与初期记录都很潦草,连被盗金额都含糊其辞。
而纳大海作为受害者拍得极为详尽。粗犷外表下的细腻,恰如他萦绕不散的柑橘香气。
满载废品的推车艰难停在金属工厂前。难以想象上午见过的老妇人能拉动这般庞然大物。
放大照片逐寸检视。载物多是废品:工厂废铁、杂瓶、湿纸箱。明知是罪犯,仍不禁与拎名牌手包的纳大海形成残酷对比。
池英淑根本付不起赔偿金。涉案金额可能让她获实刑,这落差更显心酸。
苦涩地滚动照片,突然在无数空瓶间瞥见熟悉的维生素饮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