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察官的提案(62)+番外
这时我才明白她找我不只为案情讨论。我从椅子上直起身,看向坐在办公桌边的她。
“他们怎么威胁你的?要贬职?”
“那还算轻的。”
“所以你要放弃招标案调查?”
“……可能吧。前天还被踢了小腿。辱骂是家常便饭,真的快撑不下去了。”
“疯狗杂种。下次见部长必须录音,写日记或者发短信给我都行。要收集证据申请惩戒。
”
“上面会因为我收集证据就处分他?搞不好先处分我。我受不了这种压力。不像朱检战斗力爆表,我胆子小又没魄力。调查招标案已经被部长盯上,现在连李吉永杀人案也……
要是再查这个真的会没命。”
“……梧松通过酒店招标赚了多少?”
“约两百亿。不过吴子贤没能回归集团,只得到赌场理事位置。”
“两百亿还回不去?看来和父亲关系确实恶劣。”
我重新翻阅文件确认招标舞弊证据。如果没有高层干预,现有证据足够起诉。虽然理解尹检察官的恐惧,但若放弃此案,姜宇成社长遇害案更难重见天日。
如果李吉永案背后藏着其他真相……必须揭开。
“必须查下去,尹检。招标案公诉时效快到了。那杂种部长明显收了吴子贤好处。我会动用线人帮你搜集证据,你专心收集部长施暴证据。绝对不要屈服。”
当时说这话的声音至今仍在耳畔回响。
虽然说服了尹检察官,但三个月后她终因不堪部长骚扰,对招标案做出不起诉决定。而部长的迫害并未停止——直到尹检察官自杀身亡我才知道。她撑得太久,早已无法回头。
参加尹素妍检察官葬礼后,我开始调查长久回避的姜宇成社长锥杀案。确切地说是调查李吉永。
李吉永没有任何前科。他年幼的儿子证言父亲深夜回家时一如往常温柔,但对侦查毫无帮助。后来那孩子甚至独自来到警局,说从新闻看到的一百万韩元是姜社长给的奖金,还聪明地提交了记载相同内容的日记本作为证据。
虽然保留了记录,但刑警和检察官当然不会理会十三岁孩子的证词。物证实在太确凿。
无论翻阅多少遍资料,李吉永都是真凶。
我也曾确信无疑,却忍不住好奇那个独自来警局的十三岁少年后来如何生活。他比我更早失去双亲。
纯粹出于好奇。我比谁都清楚受害者家属的苦难,当检察官后也见过无数案例,但对加害者家属的生活变化一无所知——也毫无兴趣。
“父亲是杀人犯,人生应该毁了吧。”
虽然不该这么做,我还是查到了那孩子的名字。李采河。
杀人犯的儿子活得意外正常,甚至成绩优异。刚满二十岁,考入首尔警察大学的信息显示他相当优秀。
“警察大学?现在连杀人犯的杂种儿子也想当警察?要是李吉永被判死刑,就不会有这种痴心妄想了吧。”
入学申请书彩色复印件上的证件照里,李采河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圆睁的眼睛直视镜头。
我好奇他选择警校的动机。以他的成绩可以去任何大学。
“难道……这小崽子觉得自己父亲无罪?”
像无数加害者家属那样狡辩。想到他们惯常的厚颜无耻,一阵恶心涌上喉头。
杀人嫌疑犯在狱中自杀后,儿子考入警校想查明父亲是否真凶——这个假设相当合理。
我用手指弹了弹照片,啪的一声响,然后把申请书塞进抽屉角落。那时我决定要监视这小子会成为什么样的警察。
虽然犯罪不会遗传,但很难想象李采河能成为好警察。更何况李吉永是在定罪前死亡,李采河的所有记录都很干净。恐怕只有我会盯着他了。
我把李吉永的照片和剪报贴在空白白板上,银色圆形磁铁牢牢固定着新闻碎片。
之后偶尔会留意李采河的消息。这个安静的学生在二年级时被谣传骚扰男前辈,始终无法摆脱流言。警校男生比例高,他的校园生活有多艰难可想而知。
虽然闪过“李吉永的报应“这种念头,但理性判断杀人犯的儿子没必要承受这些。原以为他会退学,但李采河挺过谣言,最终从首尔警校毕业。
四年训练应该让他变得精悍,可毕业相册里的李采河依然皮肤白皙,面容青涩。那种端正温顺的气质也丝毫未变。
“……长得这么白净,难怪会招变态。八成是那个所谓的前辈先动的手。”
我弹了弹李采河的新照片,塞进抽屉深处压在那份入学申请书上。
那时我的书房白板中央已经贴上吴子贤的照片,周围贴满凶案资料拼贴。
《姜宇成社长锥杀案》《吴子贤丈夫死亡案》《朴奶奶锥杀案》共三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