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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媚(234)

作者:漱蜜 阅读记录

温皎能坐起后,便常拥她在窗下罗汉榻上坐着,或是看窗外老树生的新芽,或是看天上翱翔盘旋的飞鸟,或是拿一册闲书给温皎读。

他的书,能是什么好书。

温皎听得昏昏然,便伏在他胸口沉沉睡去。

宋琅玉便让人去寻了些时下流行的话本,才子佳人、名伶千金、王爷孤女之类,这回温皎倒是有些兴趣,只是读着读着,宋琅玉便忍不住给人扣罪名,比如“拐带良家”“私窃钱财”云云。

温皎却总有歪理,两人各执一言,有时还要吵几句。

于是那些画本子又丢到了一边。

这几日天忽然热起来,夜里房内又闷又燥。

宋琅玉开了窗,用薄衾裹着温皎,两人相依坐在罗汉榻上观星纳凉。

他说起儿时趣事,声音低沉温和。

他说自己少年早慧,说自己很早就知道要支撑国公府的门楣,说寒窗苦读的十几年,说无人能懂的孤寂。

明月银辉落在温皎的脸上,她鸦羽颤了颤,静静听着。

日子过得慢起来,是温皎从未感觉到的慢。

十日后,她已能下地行走。

入夜,宋琅玉带她去了天牢。

肖绥手脚被铁链锁着,头发蓬乱,满身血污。

温皎缓步进入牢房,肖绥抬起头来。

“我这几日一直在想你是谁。”他声音粗哑。

温皎面色苍白,在肖绥面前的椅子上坐下,轻声道:“爹,我是梨儿啊。”

肖绥眼中满是惊愕,他摇头:“你不是,她早死了。”

这些年,温皎一直盼着今日。

她以为自己会很痛快,可真到了这一日,她只觉得疲惫。

像是越过千重山,涉过万条河,最后只希望这一切快些结束。

“我没被淹死,我活了下来。”温皎面色平静,“虽然很艰难,但我走到了你面前,我将你送上了死路。”

肖绥死死盯着温皎的脸,倏然,他狂笑起来:“我就觉得你面熟,可我偏想不起何时见过你,哈哈哈哈!你竟是我的女儿!”

“爹,你曾将梨儿扛在肩上,也曾给梨儿买过梨膏糖,梨儿很喜欢爹爹的。”温皎说话时,眸子看着肖绥,又似透过他在看别人。

那是很久远的事了。

自温氏死后,肖绥再没想起过那些事。

那时并不富裕,家中常为银钱发愁,可温氏性子柔婉,女儿可爱娇憨,他没那么大的野心,只想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那时他那小女儿眼睛圆圆,脸儿圆圆,梳着双丫髻,见他归家,便蹦蹦跳跳扑进他怀里。

怀中抱着奶香的女儿时,他便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他看向面前的少女,依稀能看出昔日的影子,只是眼神中再无一丝依恋爱意。

“是我对不住你们母女。”肖绥盯着温皎的脸,想从她脸上看到几分不忍,“如今我也得了自己该有的报应。”

可他失望了。

女子姣美的脸上全是漠然,声音很轻:“爹,我觉得这报应来得太晚了些,这些年,女儿日夜受着熬煎,只想将你送上刑台,让你也尝尝娘受过的苦。”

肖绥喉结一滚,艰涩问:“我被判了凌迟?”

温皎掩唇轻笑,眸中满是喜色:“怎么?爹爹害怕了?”

肖绥面色终于难看起来,他伸手想触碰温皎,却因铁链束缚而狼狈跌回去。

“梨儿,当初是爹鬼迷心窍,爹早后悔了,后悔杀了你娘,更后悔将你丢进江中!”

温皎眼睫颤了颤,眼圈也有些红。

她到底是他的骨肉,即便恨他,总归还是不忍吧。

肖绥心中庆幸,面上却装出痛悔之色,声音哀痛:“梨儿,你念在父女一场的情分上,帮帮爹吧。”

油灯爆出一个灯花,肖绥屏息等待。

“怎么帮呢?”她轻声问。

活是活不成的,那便死得痛快些。

“你的簪子给爹罢。”

自戕总好过被凌迟。

温皎缓缓摇头:“会牵连我的。”

肖绥双目赤红,浑身颤抖:“那你便去贿赂行刑的刽子手,让他给爹个痛快。”

“女儿贿赂过刽子手了,”温皎抬眸,眸中不是不忍,而是欢喜,“女儿让他一定要割满三千六百刀。”

肖绥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镇定。

“你说什么!?”

温皎凑近他,一字字道:“我说,让他一定割满三日,割满三千六百刀,才能让爹爹死。”

“娘受了三千六百刀,爹自然也要受满三千六百刀,这才公平些。”

“你个毒妇!”肖绥再不掩饰眸中的狠厉,他想抓温皎,可手脚均被锁着,连温皎的衣襟也碰不到!

“爹爹现在一定想死是不是?”

她有些疲倦,手肘撑着椅子扶手,声音很轻:“可爹爹不能死,爹爹一定要受够三千六百刀,否则我便杀了肖燕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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