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捕法则(97)CP
门怎么敲都不开,余新芝用起吓唬二妹的招数,“你再不出来我吃完了啊!”
“新芝,我来喊,你去厨房拿双筷子。”胡慧走过去,知道男孩正趴在门口,她问,“我在学校教三、四、五年级的语文,你肯定见过我对不对?你明年就可以来我的班里上课,我会教你读书,监督你写字,跟你一起放学,你出来我们认识一下好吗?”
门后的男孩:“没有老师教我读书,我也不写字。”
胡慧说:“你出来我教你。”
季崇文入学比别孩子晚,奶奶年迈又有眼疾,他上下学都是随心所欲,他爸在那个年代赌博,赌很大,骗亲戚邻居的钱,谁听了都绕道走,所以季崇文在学校也没有老师管,常年坐在最后一排听天书。
学费全免,但书杂费要自己出,季崇文没有,就捡别人用剩下的铅笔和本子,久了就有孩子说他偷东西,从那开始,季崇文再也没写过字。
门打开,穿着松垮破旧短袖的男孩慢吞吞出来,舔着嘴唇看桌上的鸡汤。
余新芝把筷子递给他:“快吃吧。”
季崇文看一眼女人,对方仍旧是笑吟吟的模样,冲他点头。
季崇文趴在桌上吃面,胡慧拿掉他头发上的稻谷壳,“你叔叔和姑姑都走了是吗?”
男孩点头。
胡慧又问他:“你叫郑衫?还是郑山?”
男孩抬头看她,不说话。
胡慧了然,“可能是当初上户口的时候,没人给你起名字,民警临时给你起的。”
男孩吃很慢,屋里太安静了,他需要有人在这里,他不想一个人。
余新芝在院子里数柿子树上的柿子,胡慧思忖片刻,“这个名字不好听,我给你重新起一个好不好?”
男孩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他说:“奶奶都叫我三三。”
胡慧说:“你喜欢这个名字?”
男孩:“我就叫这个。”
胡慧:“你妈妈姓季,你要是愿意可以跟她姓,她是个很好的人。”
“我妈妈?”男孩望着她,“那我改叫季三吗?”
胡慧收起他吃完的饭盒,一本正经地骗小孩,“你明天来我家吃饭,我再把新名字告诉你。”
季崇文。
这是他的新名字。
季崇文盯着白纸上的三团黑色笔画,摸摸铅笔的痕迹,手指染上印记。
“我妈说崇文是首都的一个地方,她希望你能去那里,有更大的视野更广阔的人生。”
这是后来余新芝转述给他的。
改名字算是一时兴起,胡慧去派出所户籍室的时候还担心没办法,民警一听当即说能改,只期待孩子千万别随他爸。
郑垣是突然回来的,在某天季崇文放学,民警在外面等他,拉着他的手说他爸爸回来了。
未知的忐忑和喜悦让季崇文奔跑起来,见到了那个陌生的男人。
郑垣还是赌,只是欠多了回来躲躲,禁不住警察三番五次地上门,他答应把季崇文带在身边。
关于改名字的事情,他罕见地没有提,中秋月圆,郑垣让他收拾衣服,要带他去过好日子。
季崇文茫然地收拾好东西,说想去胡老师家一趟,郑垣威胁他,去了就别回来,于是作罢。
天真的小孩不奢求过好日子,只庆幸不再被当作孤儿,至于胡老师,寒假回来可以再去找她。
五年里,季崇文再没有机会回来。
郑垣和妻子结婚时,在外地有个女人,两人生了个儿子,比季崇文大两岁。
寄人篱下的日子不好过,苛责和打骂是家常便饭,但这些季崇文都能忍耐。
唯一害怕的是继母那个总喝酒的弟弟。
季崇文没有自己的房间,堆满杂物的阳台放张床就是他睡觉的地方。
青春期的男孩子薄而出挑,似韧劲十足的绿枝,青涩,耀眼。
季崇文坐在床上写作业,那个人总有事没事地进来,借着收衣服的名义,用那种令人不适的目光打量他。
真正让季崇文出逃的是一个雨夜。
郑垣和老婆带着儿子去吃酒席,在那边留一晚,季崇文洗完澡准备睡觉,突然听见客厅有脚步声。
他眼疾手快锁上阳台的门,把桌子挪到门边,门外猖狂的砸门声,“开门啊,小外甥,是舅舅啊...”
季崇文吓傻了,窗外是防盗窗,跳不出去,门呼之欲开,他边哭边用空水瓶敲防盗窗,喊救命。
雨声不绝,季崇文绝望,想尽一切办法闹出动静,很快砸门声停止。
门外有邻居吆喝:“大半夜不睡觉发什么神经,一屋子神经病,再敲就报警了!”
季崇文害怕,颤抖,流泪,他不停地敲,不停地制造噪音,直到透过窗户,真的看到警车的警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