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中年男人碰了一鼻子灰，回去之后在报告里写：“该对象戒备心极强，对官方身份无特殊反应，不排除有背后势力支持的可能性。”

林青叶当然不知道这份报告的存在。

如果知道，她大概会翻个白眼。

她只是个开药铺的。需要那么多“背后势力”干什么？

十二月底，枫叶镇下了一场雪。

林青枫冬天的假期只有二十天，他匆匆回来了一趟，又匆匆离开。说是要跟同学去其他地方历练。林青叶给他准备了一堆药剂，他也不客气，留下了一堆草药矿石。

林青叶在小木屋里生了一个炉子，把窗户用厚布帘封上，整个屋子暖烘烘的。赫伯特教授还没走——他的精神海需要持续治疗，林青叶给他安排了一个长期的“康复计划”，他每天喝三次药，每隔两天做一次精神力疏导。

艾登也跟着留下了，说是“照顾老师”，但林青叶觉得他更多是想偷学她的配药手法。

“艾登，别偷看了。你在后面站了快半个时辰了。”林青叶头也不回地说。

艾登从门帘后面探出头来，脸微微发红：“我就是……想看看你是怎么控制搅拌速度的。”

“想看就光明正大地看。躲躲藏藏的，像做贼似的。”

艾登乖乖地搬了个凳子坐在旁边，一脸认真地看林青叶调制清心露。

看了半天，他忍不住问了一句：“你的精神力……是不是很强？”

林青叶手上动作没停：“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调配药剂的时候，精神力对药物分子的控制精度，决定了药效的上限。”艾登说，“你在搅拌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一股很细微的精神力波动从你手上传出来。那种精度，我在学院里只见过副院长级别的教授能做到。”

林青叶想了想，觉得没必要谦虚，也没必要炫耀。

“还行吧，”她说，“够用。”

艾登看着她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在心里默默给这个小女孩贴了一个标签：

不得了。

转眼又是新的一年，一个让林青叶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药铺门口。

阿尔德里克从森林深处回来了。

他之前去了禁忌森林更深处寻找更多的愈神花，一走就是一个月。林青叶以为他还要过段时间才能回来，没想到他提前了。

但他回来的样子不太对。

不是受伤。是精神状态不对。

阿尔德里克站在药铺门口，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一样，眼眶深陷，面色灰败，嘴唇干裂。

他的右手——那个被银色纹路覆盖的右手——在微微颤抖。

林青叶一看见他就皱起了眉。

“你的精神力……”

“又恶化了。”阿尔德里克的声音沙哑，像是一个几天没喝水的人，“大概五天前开始的。我在森林深处的时候，突然感觉到精神海一阵剧痛，然后就……”

他没有说下去，但林青叶明白了。

愈神花能压制他的病情，但治标不治本。他现在的情况，就像是身体里有一把火，愈神花在不停地浇水降温，但火源没灭，总有一天水会不够用。

“进来。”林青叶把他拉进木屋，按在凳子上，“先喝点水。”

阿尔德里克喝了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喘了几口气。

赫伯特教授从里屋走出来，看见阿尔德里克，愣了一下。

“你——”

阿尔德里克睁开眼睛，也愣了一下。

“赫伯特？”

“阿尔德里克？”

两个老男人对视了三秒钟，同时开口。

“你怎么在这儿？”

“你怎么在这儿？”

林青叶站在两人中间，手里端着一杯温水，面无表情。

“你们认识？”

阿尔德里克和赫伯特同时看向她。

赫伯特说：“我们以前是同事。”

阿尔德里克说：“他是我的老朋友。”

林青叶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哦，”她说，“那你俩先叙旧。我去配药。”

她端着水杯转身走了，留下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多岁的老男人坐在药铺里，面面相觑。

赫伯特率先打破沉默：“你也是来看病的？”

阿尔德里克苦笑了一声：“不是来看病，是来等死。她是我最后的希望。”

赫伯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也是。”

两人同时叹了口气。

“你说，我们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人了，”赫伯特慢慢说，“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呢？”

阿尔德里克没有回答。

他看着窗外那片被白雪覆盖的药圃，那些在寒风中依然翠绿的星语花，那些被厚厚积雪压着却依然顽强生长的月光苔。

“因为我们太相信魔法了。”他最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