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叶是在第二天早上见到雷克斯的。

她正在给药圃浇水，听见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抬头一看，差点把手里的水瓢扔出去。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那个走在最前面的魁梧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气势，让她的精神力感知发出了从未有过的强烈警报。

这个人，很强。

不是阿尔德里克那种“魔力深厚”的强，也不是沈夜那种“深不可测”的强，而是一种经过了千锤百炼、将肉体与剑气打磨到了某种极致的强。像一座山。不动的时候你看不出什么，但它一旦动起来，能把你碾成粉末。

林青枫从队伍后面走上前来，脸上带着一个“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的表情。

“青叶。”

“哥。”林青叶放下水瓢，“你怎么回来了？”

“我们院长想来见你。”林青枫侧了侧身，露出了身后的雷克斯。

雷克斯在药铺门口站定，低头看了看那块招牌，又抬头看了看院子里那些生机勃勃的药草，最后把目光落在青叶身上。

他看她的眼神，不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剑圣审视一个平民小女孩，更像是一个老匠人在端详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林青叶？”他的声音浑厚但不刺耳，像是大提琴的低音弦被缓缓拉动。

“是。”林青叶点了点头。

“我是雷克斯。武剑学院院长。”他开门见山，没有寒暄，没有客套，“我听说你的药剂能治疗精神力损伤。我们武剑学院虽然主修剑气，但高阶武者的剑气修炼同样需要精神力的支撑。每年都有学生在修炼过程中因为精神力透支导致修为停滞甚至倒退。”

他顿了顿，从怀里取出一张纸，递给林青叶。

林青叶接过来一看——是一张清单，上面列着十几种药剂的需求量和预期价格，排在第一位的是“清醒水（精神力恢复类）”，后面写着“每月三百份”。

每月三百份。

林青叶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三百份清醒水，需要至少六百株醒神草、三百朵星语花、以及大量的七叶凝心草。她的药圃目前的产量，连一百份都够呛。

但她没有急着拒绝，而是抬起头看着雷克斯，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院长，您为什么会来找我？王都的药剂师应该不少吧？”

雷克斯看了她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他转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林青枫，然后重新看向林青叶。

“你的哥哥是我们学院剑术分院近十年来最优秀的学生。他入学的时候天赋评级只是中上，但每一年都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进步。他的剑气纯粹、浑厚、没有任何杂质，就像是……他的身体一直在被什么东西潜移默化地滋养着。”

后者表情极其微妙——介于“我想坦白”和“我不敢说”之间。

林青叶的表情波澜不惊。“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雷克斯定定地看着她，“林青枫的天赋是天生的，还是有人帮的？”

药铺里安静了一瞬。

林青叶不慌不忙地从柜台后面拿出一个小陶罐，打开盖子，里面是一管管封好的淡金色药膏。她把陶罐放在柜台上，推过去。

“这是我最近研制的高级体能药剂，武剑学院的学生应该用得上。涂在肌肉上，能加速训练后的恢复，减少高强度运动后肌肉的酸胀，剑气对身体的损伤。如果长期使用——”

她看了林青枫一眼，嘴角微微上扬，“还能潜移默化地增强体质，让剑气修炼事半功倍。”

林青枫的耳朵悄悄地红了。

被这么多人殷切的目光注视，他有些不习惯。

雷克斯拿起一管药膏，拧开盖子闻了闻。淡淡的草药香，不刺鼻，不浓烈，但有一种让人精神一振的清爽感。

他不是药剂师，但他活了五十多年，见过好东西，也见过假东西。这东西，是真的。

“你想让我采购这个？”雷克斯问。

“不是采购。是合作。”林青叶把陶罐盖上，推回自己面前。

“我可以为武剑学院定期提供高级体能药剂和其他辅助类药剂，但是材料得贵学院出，您也看到了，我这的草药无法提供你们这么高的需求。此外，我还有两个条件。”

雷克斯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一个小女孩跟他谈条件，这在他五十多年的人生里，还是头一回。

“第一，我哥哥林青枫在学院里的待遇，要和其他学生一样。不需要特殊照顾，但也别因为他是我哥就给他穿小鞋。”雷克斯点了一下头。这不算条件，这是本分。

“第二，”林青叶竖起第二根手指，“我想在武剑学院设立一个小小的魔药研究室。不需要多大，一间空教室就行。作为交换，我可以给学院的教官和学生们提供免费的药剂知识培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