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抱着花盆，走到离她最近的一个正在抹眼泪的小男孩面前，把花盆塞进他怀里。“送你的。”她说，“这是星语花，很好养的。浇浇水就能活。”

小男孩低头看着怀里那盆叶片翠绿、泛着银光的植物，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然后吸了吸鼻子，把花盆抱得更紧了一些。

林青苗转过身跑回到青叶身边，仰起头看着姐姐，小声说了一句：“姐，他们好像都很喜欢这里。”

林青叶低头看着妹妹，伸手把她跑散了的头发别到耳后。“嗯，他们喜欢。”

林青苗想了想又说了一句：“可是他们为什么哭呢？”

林青叶看着那些正在擦眼泪的孩子，看着那些被泪水冲出一条条白印子的脏兮兮的小脸，顿了顿。“因为他们等了太久。”

他们等了太久。但今天，他们终于不用再等了。

开学第一周，林青叶没有讲课。她带着九十七个孩子翻地。

每人发一把小药锄——铁锤佣兵团帮忙打的，锄头把是林青枫从武剑学院后山砍的白桦木，握在手里沉甸甸的。九十七把锄头整整齐齐地码在工具棚里，青苗一把一把地数过，九十七，一把不多，一把不少。

她带着孩子们蹲在药圃里，一垄一垄地翻土。孩子们蹲成一排，像一群排排坐的小麻雀，有的翻得快，有的翻得慢，有的力气大一锄头下去挖出一大块土，有的力气小挖半天只刨出一个小坑。

林青叶挨个走过去纠正他们的姿势。“锄头这样握，左手在前右手在后。”“对，就是这样。腰不要弯太狠，会酸。”“翻出来的大土块要敲碎，不然种子不好发芽。”“不用翻太深，一锄头深就够了，药草的根浅。”

一个瘦小的男孩挖了几下就喘不上气了，蹲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呼吸。林青叶走过去蹲在他旁边，看了看他的脸色——不是累的，是饿的。长期的营养不良，这孩子比同龄人矮一截，瘦得像一根豆芽菜。“你叫什么名字？”

“豆芽。”男孩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林青叶没有笑，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烤饼递过去。豆芽接过去咬了一口，嚼着嚼着眼眶又红了。

林青叶没有问他为什么哭，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她知道，这些孩子需要的不仅是知识，不仅是药锄和药圃。他们需要的是吃饱饭，是有人告诉他们“你可以”，是每天醒来知道今天有地方可去、有事可做、有希望在等着他们。

这些，她的学校都要给。

翻完地的那天傍晚，林青叶站在药圃边上，看着面前那一大片被翻得松软平整的褐色土地。夕阳的光落在泥土上，把每一粒土都染成了金黄色。九十七个孩子站在各自的垄头，满手是泥，满脸是汗，但每一个人都在笑。

林青叶转过身看着他们。“明天开始种药草。今晚好好休息。”

孩子们齐声回答——“好！”声音大得把老槐树上的鸟都惊飞了。

精神力感知课是开学第二周开始的。这件事让林青叶头疼了好一阵：九十七个孩子里，有精神力天赋的不到十个。剩下的孩子怎么办呢？他们也想学种药，也想学配药，但如果没有精神力，他们能做到的终究有限——至少她以前是这么以为的。

改变她想法的是一件小事。开学第三天，一个叫石头的男孩——就是那个光着脚跑来报名的小石头，大名石根生，但大家都叫他石头——蹲在药圃里给一株星语花浇水。他的精神力天赋测试结果是“几乎没有”，林青叶本来没对他抱太大期望。但那天她路过的时候看见他蹲在那里，不是在发呆，是在认真地、细致地、用一种近乎虔诚的态度观察那株花。他用手指轻轻触摸叶片的边缘，把鼻子凑近闻花蕊的味道，把耳朵贴在叶片上，像是在听什么。

林青叶站在他身后看了很久。“你这是在干什么？”

石头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我在跟它说话。你说过的，要跟它们说话，它们才会长得好。”

林青叶想起自己在开学典礼之前确实说过这句话——“要跟药草做朋友，朋友是处出来的，不是种出来的”——但她没想到这个精神力几乎为零的孩子，把这句话记得这么牢。

她蹲下来，用自己的精神力感知了一下那株星语花的状态。

它长得很好。不是一般的好，是非常好。叶片舒展，根系发达，叶脉中的能量流动平稳而有力——比一些有精神力天赋的孩子种的还要好。

林青叶那天晚上翻来覆去地想了一整夜，凌晨的时候忽然想通了一个道理：精神力不是唯一的路。精神力只是一种工具，一种让人更高效地感知、理解、影响药草的工具。但如果一个人没有精神力，却能用耐心、细致、日复一日的观察和陪伴，达到同样的效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