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铁尝了第一口。

他嚼了两下，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有毒？”阿柔的刀已经出鞘了半寸。

“不是。”阿铁的声音闷闷的，嘴里的蘑菇还没咽下去，含混地说，“我就是……想起来我小时候……”他没说完，低下头，用力地嚼了几下，把剩下的蘑菇咽了下去。然后他抬起头，对林青叶说了一句话，声音沙哑得不像他平时的调子：“林青叶，以后我护着你。”

阿柔的手从刀柄上收了回去。她看了林青叶一眼，什么都没说，伸手把阿铁手里剩下的蘑菇拿了一半，分给方念。

方念接过蘑菇，没有立刻吃，而是先放了一小块在嘴里慢慢地嚼。她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那种发抖不是害怕或紧张，是某种被压抑了很久的情绪在寻找出口。

老枪从岗哨上换下来，端着狙击枪蹲在炉灶旁边，一口蘑菇一口水，吃得面无表情，嚼得很慢。他吃了四分之一，停下来，把剩下的一小块用纸包好，塞进了胸口的口袋里。他有个女儿，在一个安全区里寄养着。他想带回去给她。

白轩没有吃。他把自己的那份蘑菇放在一边，继续看他的书。

但过了一会儿，他趁没人注意的时候，偷偷拿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翻书的速度慢了一拍。

然后他又拿了一块。

陆沉最后吃。等所有人都分到了，他才从阿铁手里接过最后剩下的一小片蘑菇。他没有像阿铁那样流露情绪，也没有像方念那样沉默地颤抖。他只是把它吃了，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话。

“明天开始，有空余时间就给林青叶帮忙。她需要的任何东西——种子、土壤样本、容器、水——优先供给。”

没有人反对。

晚饭后，林青叶靠着停车场的水泥墙坐着，膝盖上放着方念给她多加的一条毛毯。

阿柔踌躇了一下，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半米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说话又不至于太亲密。

阿柔的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刀刃在她指尖翻飞，银色的光在火光里一闪一闪的。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阿柔问。语气随意，但林青叶注意到她翻飞匕首的速度慢了下来——那不是放松，是在等一个答案。

“不记得了。”林青叶说。

“不记得？”阿柔诧异。

“我的记忆是从三个月前开始的。再往前的东西，脑子里只有碎片，抓不住。”林青叶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阿柔把匕首收进刀鞘，侧头看了她一眼。

她见过很多种失去记忆的人——有的是装的，有的是真的，有的是选择性遗忘。

林青叶属于哪一种，她暂时还判断不了，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女人没有说谎。

因为她的眼睛里没有那种“想要隐瞒什么”的躲闪。

“我之前去过一个基地。”阿柔突然说，目光从林青叶身上移开，落在火苗上，“那里的首领是个雷系四级，觉得自己天下无敌，把新来的异能者当炮灰用。我和我哥差点死在那儿。是陆队把我们捞出来的。”

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一些，像在自言自语：“他很能打，但不是最能打的。这年头能打的人多了去了。但他……他会回头看一眼。很多人不会。”

这句话之后，她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低头看着林青叶说：“我哥说护着你，不是随便说说的。他这个人说话不过脑子，但说过的话都算数。我跟他一起算。”

说完就走了。

她的步伐很快，快到像是在逃离某种自己不太习惯的、柔软的情绪。

林青叶看着她的背影，在火光里被拉得很长很长，和停车场水泥墙上的其他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还残留着刚才那些土壤的温度。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热，是一种更深层的、和生命连接之后的温感。

那片小小的、不到两平方米的绿色，是她在三个月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有用”的证据。不是像铁壁基地那样被压榨到只剩骨头渣子之后的“有用”，而是一种被看见、被需要、被人认真对待之后的“有用”。

这两者之间的区别，比废土和绿洲之间的距离还要大。

方念提起了他们原本的计划——去投奔由退伍老兵组成的一个基地，据说那里的管理者叫老赵，是个退役军官，带着一帮老战友在废土上建立了一个以互助和自卫为核心的聚居地。

不收苛捐杂税，不强征炮灰，不搞等级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