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远处，几个虫族混血（人形但有虫族特征，比如复眼、外骨骼手臂、或者触角）正围着一张桌子打牌，其中那个有螳螂镰刀前臂的家伙输了牌，气得一刀把桌子劈成两半，其他几个虫族哄堂大笑。

“这地方……”林青叶深吸一口气，脑海中似乎有个强壮的个子不高的男子，骂出一句话：“真他妈的活得精彩。”

精彩归精彩，但这地方也快完蛋了。

林青叶脖子上的环境监测器又响了：

【辐射指数：已升至2.9格雷】

（建议：立即寻找铅衬防护区域，或准备后事）

事实上，“拾荒者驿站”建在一颗废弃的小行星上，这颗小行星当年是某个矿业公司的采矿场，后来矿产枯竭，公司破产，轨道站也就荒废了。问题是，采矿留下的辐射尾迹可不会因为公司破产就消失。

轨道站的防护盾系统早就坏了（或者说被人拆了卖零件了），宇宙射线和恒星辐射长驱直入。长期住在这里的种族要么有天然的抗辐射能力（比如蜥蜴人，他们的鳞片能反射大部分射线），要么就是走投无路、没别处可去的流浪汉。

林青叶哪样都不是。

她只是个失忆的女人，穿着破工作服，在-12℃的低温里瑟瑟发抖，空气中的氧气稀薄得让她每走三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

“不行，得想办法搞到防护装备。”她环顾四周，目光锁定了一家商铺——“葛老三的二手货，什么都收，什么都卖”（招牌上的字是用胶带粘的，有字母掉了，变成“葛三的二手货，什么收，什么都”）。

她朝那个方向走去。

就在这时——

“喂，新来的。”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林青叶抬头，看到上方的管道系统上蹲着一个人形生物——不，不是人，是虫族混血。

十六七岁少年的模样，但他的手臂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外骨骼，手指关节反向弯曲，指尖是锋利的爪状。

最显眼的是他的眼睛——不是人类的瞳孔，而是虫族特有的复眼，由数百个小镜面组成，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奇异的虹彩。

他从管道上跳下来，轻巧得像一片叶子（那外骨骼看着笨重，动作却出奇地灵活）。

“你的辐射计数器已经红了。”少年歪着头看她，复眼里映出她那张冻得发白的脸，“最多三个小时，你就会开始呕血，然后皮肤起泡，然后——”

“我懂，然后死。”林青叶打断他，“谢谢科普，所以你能帮我？还是只是来吓我的？”

少年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那笑容倒是挺干净的，和他那一身杀气腾腾的外骨骼不太搭。

“我叫科尔，虫族混血，母系是镰刀螳螂族。”他伸出那只爪子手，“你缺辐射防护服，我知道哪里有。但我有条件。”

“说。”

“你能给我什么？”

林青叶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连她自己都意外的话：

“我能给的东西，你现在还不需要。但等一会儿，你就需要了。”

科尔挑眉（可惜他没有眉毛，复眼上方的一小块甲壳抬了抬）：“……你说话怎么神神叨叨的？”

林青叶自己也纳闷。

刚才那句话不是她想出来的，是直接从嘴里蹦出来的，像是某种……本能？直觉？还是某个丢失的记忆碎片在作祟？

她没纠结，直接说：“先带我去找防护服。至于报酬，等我三小时后还活着，你再决定要不要。”

科尔盯着她看了五秒钟。

“行。”他说，“反正你死在这儿我也没损失。”

科尔带她穿过主舱，拐进一条狭窄的维修通道。

“你要去的那个废弃实验室，以前是个搞植物基因研究的。”科尔边走边说，爪子踩在金属板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几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候还有人信‘自然食品’那一套。后来项目黄了，研究员跑光了，那地方就荒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那个实验室醒来？”

“轨道站就这么大，每个角落里住着谁我都知道。”科尔头也没回，“你今天早上被扔进来的时候，是我看到那艘运输船把你丢在气闸舱门口的。”

林青叶脚步一顿：“‘扔进来’？有人把我送到这儿的？”

“可不是。”科尔耸耸肩，“一艘没有标识的运输船，把你像丢垃圾一样丢在门口，然后掉头就走了。我本来想看看你身上有没有值钱的东西，结果你穷得连鞋都不值钱。”

……这倒是实话。她现在脚上那双靴子，鞋底都快磨穿了。

“那艘船是什么样子的？”

“黑不溜秋的，没什么特征。”科尔想了想，“不过我拍到了它的引擎光谱分析——是个老型号的曲速引擎，但被改装过，推力比原厂高出三倍。这种改装技术我只在军方的特种部队里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