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别说是我教的(2)
也并不出言阻止小辈们的谈话,全当没听到,笑呵呵地自己聊自己的,聊天内容相当平和。
她夸我徒儿基础扎实,我说这孩子也就勤能补拙;
我夸你徒儿心有灵符,你说不敢不敢刚刚真就只是运气好老祖在天上保佑了一下;
你夸她徒儿运笔如飞,她说哪有哪有只是这个符她平时练得比较多。
“……”重镜坐在雪白云团上盘膝,一手支腮,一手默默伸出食指,又在自己身前凭空画了两下,加固那个能够减少旁人注意到自己几率的匿灵符。
她怕这些友宗长老们彼此夸到动情处的时候会想起来旁边还有个人,尤其是那个说话声音最大的李长老。
昨天刚到枕流城的时候,这位李长老看见重镜便格外惊喜地大喊一声“重镜道友”,接着重重拍击自家子侄的后背说“还不快见过重镜仙尊?重镜仙尊可是荧洲最强的天阶符师”,最后看向重镜身后半步一左一右站着的两个少年,更加热情地说“哎呀这两位就是你前些年收的徒儿吗,第一次见你带出来啊,看着就名师出高徒!”
重镜很难招架李长老如此热情且嘹亮的寒暄,她甚至有点想上手直接捂住李长老的嘴求她别说了,但因为不太熟才没好意思真那么干,只能飞快表示“不不不她俩的水平真的很一般过来主要是熟悉一下”。
李长老当然不信,李长老以为她在客套,全荧洲的大部分人族在年龄超过一百岁以后说话都这样……只有重镜知道自己说的都是真的。
字字属实,没有一分谦虚的那种真。
自己教的徒儿什么斤两自己心里清楚,至少重镜相当确信这两个玩意儿都绝对不是什么高徒。
此时此刻,身着浅蓝道袍,双耳各坠了枚红穗的青年膝头横放着一把灰扑扑的剑鞘,脑后高高吊起的马尾随着她来回移动的目光一块儿左右轻微摇摆,最后缓缓闭上眼睛。
她先看看演武台上埋头苦画的徒儿,再偏头看看灵力光幕下方显示的方才第一考成绩排名。
……哈哈。
昨天晚上暂住在枕流城裴家专门为她们准备的客院中,重镜难得看见乐长好竟然抱着本《符文精要》在房间中来回踱步大声朗读,顿时心情复杂,想着明天就要考了,她终于知道自己着急了。
今日一考,首先得到个好消息——乐长好昨夜的临阵磨枪颇有成效,竟当真没拿最后一名。
但也得到个坏消息,第一考的最后一名绪西江,是她的另一个徒儿。
事到如今,重镜已经有点想笑了。
……满分七十二,绪西江只拿了两分。
不仅居于最后一位,还被倒数第二狂甩了足有三十五分之多。
枕流城中负责核验分数的王长老上午刚看到绪西江这个成绩的时候还以为是哪里弄错了,没敢信能被送来参加玄阶符师考的竟真有人第一考只拿两分。
两分,意思是第一考中只做对了一道题。
就算放炼气期的小弟子来考笔试,死记硬背之下也不可能只得两分吧?
王长老险些就要飞身去找统管本次符师大考的裴少城主复核,结果被重镜拦下。
重镜扶着额角说这个成绩没问题,她确实只能考两分……哈哈,王长老你别这么看我,这孩子情况比较特殊。
王长老的眼神和语气都很是微妙:“啊?这样吗?”
眼前这天青法袍的女修重镜仙尊,可是如今化神之下的第一元婴。昔年一剑一符霸居在荧洲天骄榜的头名上足有近百年,传奇事迹无数,威名传遍荧洲。
竟会教了个只能拿两分的徒儿?
重镜看出来王长老也不信,但她只能维持着扶住额角的姿势解释:“哈哈,她不太擅长笔试,不过一共三考呢,不着急——况且我们悬光宗的宗风就是如此,修为、成绩与威名都不重要,弟子心志坚定、善良快乐最重要。”
王长老的神情几次变幻,最终没再多说什么,拍拍她的肩膀,翩然回到了演武台正前方。
哎,重镜仙尊也不容易。
自己再天才、实力再强横又如何?也还是要吃上徒儿不成器读不出书的苦,连互相夸徒儿的局都加入不进去,只能强颜欢笑。
再次看懂王长老表情的重镜:“……”
——这是真话,不是强颜欢笑!
重镜先前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个声音说她收了一个生来恶种的孽徒,那孽徒天资卓绝却迟早屠天灭地、欺师灭祖,且对她爱而不得、强取豪夺。
呃……呃?
任何一个师尊听到这话,都会肝胆俱裂,“咔嚓”一下死在原地的,重镜也不例外。
梦中场景相当混乱,她用某种飘在高空中的旁观视角俯视着身在其中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