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疯批后死遁失败了(116)
可宋知斐这样说,却只让他难过。
“疯?”他蓦地冷笑出声,刺骨的自嘲与伤落灼红眼底,令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寂与潮湿。
他毫不引以为耻地将她的手带下去,那处因她而炽烈鲜活,亦如心脏一般剧烈搏动。
她触及它,就如制住野兽的命门。
“来,掌控我。”
宋知斐怔红了脸,显然难以招架这份戏谑,亦不如他脸皮厚,直往里躲他:“你混账。”
梁肃竟觉得,她这样也是蛮可爱的。
疯得无可救药的人,自始至终只有他。
痛楚藏进玩笑,温柔敛进骨血,他不由分说地别过她躲开的脸颊,再也没有忍下去。
“别放弃我。”低哑的真心话是那样没有底气,只敢混在浑话里,在耳鬓厮磨时宣之于口,甚至不知她有没有听到。
风吹罗帷落,惹碧玉轻簌。
酒力渐浓,一支长剑破海棠,美人柔声暗皱眉……
这一声缠绵回应实在太不真实,听得梁肃蓦然从梦中惊醒而起。
满室灯烛彻夜长燃,将灭成灰,窗外黢黑依旧,偶有虫鸣响起,愈衬此夜寂凉。
梁肃坐于榻上静了片刻,环顾遍地狼藉,这才忆起了昨夜的荒唐。
他按了按眉心,几许不适令他忽然注意到了下处的异样。
漫长的死寂过后,门外的侍从听到了帝王格外沉躁的声音:
“打盆冷水来。”
值夜的侍从看了看时辰,咋舌得几乎不敢置信,一边走一边惊叹:
“最近国事这般繁重么,陛下竟然丑时未到便要水醒神,准备务公了。”
“是啊,这赶明儿可得让史官记下一笔,这样后人方知我们陛下如何励精图治啊。”
……
喧喧嚷嚷,这一夜终于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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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西北战事很快就要传来大捷,朝中气氛得缓,百姓也再不似从前那般人人自危。
接连几日的阴雨天终于得以放晴,就连空气都透了些慵懒宜人的味道。
阿婵环手立于廊柱旁晒太阳,听旁边一群家丁仆妇们商量着,今日小姐不在家,晚上吃些什么适宜。
有说吃风鸡的,有说吃糟鱼的,几句斗下来,已是笑语融融。
直到来人飞奔传信,称陛下的圣驾已至门外,四遭的气氛才顿时冰凝下来。
自上回在书房目见梁肃将宋知斐连夜备下的字帖糟蹋在地后,阿婵对此人便再无好印象。
而今他贸然驾临,除却来寻她家小姐麻烦,怕是也没有旁的好事。
尽管如此,阿婵还是记着宋知斐的仪训,恭恭敬敬向梁肃行了一礼,亦明明白白告知于他,小姐今日出门去了。
此话一出,周遭跪了一地的仆从俱是头皮发麻,不知能否搪塞过去。
但显然,帝王毫无所动,沉冷的面色如阴云覆压,是铁了心要在今日见到人。
“无妨,朕等她回来。”
威凛森寒的身影提步直迈中堂,家丁们看得连心都被提到了喉间,甚至禁不住恐慌地去想——
她家小姐又遭哪个敌党栽赃了?
宋家是摊上了何等滔天大罪,怎么竟惹得陛下亲自来抄家?
与这一干惊魂未定的仆妇不同,阿婵相对要镇定得多,使了个眼色让他们退下去,作势就要去给宋知斐传信。
可还没走两步,里头的那位阎罗便传她进去问话了。
少年一身玄袍坐于正中,皇权威严渗于每一寸角落,眉眼冷邃如渊,慑得人不敢躲避分毫。
“你是她的贴身武婢?”
这声音无起无伏,平静得如寻常对话,却又似落于颈间的冰弦,不知何时便会杀机毕露。
阿婵性子直,自然没什么值得避讳:“是。”
谁知话音刚断,帝王却蓦地落下一声笑。
森冷的威凌伴随他的逼近,压得阿婵几近喘不过气:“那可就怪了,你怎会放心她一人出门?”
空气骤然寂落得心惊,阿婵没有抬头看他,沉寒的杀意裹挟得她几乎难以动弹——
“与她同行的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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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入冬,霜梅开遍,银峦壮峻。
虽是细雨朦胧,可闹市上的烟火气也尤为醇浓,若是不出来看看,倒是可惜了。
马车行至一处私宅时,门口早已候着一位中年男子。
这男子一身羽鹤长袍,墨发以玉簪半束,手持山水伞,腰别珍药囊,端的是一派潇洒恣意。
见来人至,更是悠悠迈步,笑迎上前。
江柏青先行下车,如老友般对其拜了一礼:“神医路途劳顿了。”
此人乃是宋知斐数月前远赴邠州,以一棋局换得出山机缘的医师陆机。
虽已至不惑之年,却仍是个顽童,破例去药谷为宋侯疗养了一番后,整日斗嘴不休,还顺带切磋了大半月棋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