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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惹疯批后死遁失败了(148)

作者:灯闲花落 阅读记录

可眼前这幅刺目的丹青, 却让那些早已化成尸茧的恶诅,又瞬时起死回生!

如腐泥里破出的鬼爪,在血液里疯狂滋长,千扑万剐,毫不留情地穿碎了他的身心。

这画上的人是谁?

怎么会是他的兄长?

梁肃不敢置信地反复盯看着这肖似他的轮廓。

仿佛亲眼看着好不容易属于自己的东西, 如镜花水月一场空,又一次彻底幻灭破碎!

怎么可能……

他着魔地审视着画像上的每一处神态与动作,每一眼确认,都像是在心头落下一道刀痕,亲手割开了血淋淋的伤口。

如果宋知斐属意的是江柏青,或是这世上的任意一个男子,他都不会放在眼底。

可为什么偏偏是他的兄长?

那个他不愿想起, 却又害怕忘记的人。

那个与父王母妃在漠北驻守数年, 分走本属于他的温暖的人。

那个与他习武玩闹, 最偏袒庇爱他的人。

那个永远得到肯定,成为他越不过的阴影的人。

那个才德最是兼备,耀如天之骄阳,永远都不会在记忆里陨落的人。

梁肃头疼欲裂,只觉巨大的痛苦撕裂了神识, 卷噬了一切。

眼前晕眩震颤,脚下摇摇欲坠。

他强撑桌沿,这才在快要失疯的混沌中,寻得了几丝清明。

可记忆中所有的温言笑靥,却如频闪而出、挥之不去的魔障,不断凌迟着他的神智。

饶是他再不愿面对,也偏要让他想起来!

‘殿下是心如明镜之人,若不登这高位……世子洒尽热血,也仍会被史官任意诋毁。’漪兰苑内,她被他横刀在颈,也依然要不顾性命地冒死谏言。

‘可尔后我才发现……’在承乾宫时,她为求得他的信任,哭得声泪俱下,‘数九严冬里……世子本只要守城五日,却生生在弹尽粮绝之境,死守了十日……’

世子……世子……

她念着的一直都是兄长。

难怪了。

难怪她一心扶他继位,力主为漠北军沉冤昭雪。

难怪她写的祭文详尽入微,连兄长每战斩敌多少,甚至奇袭夺旗这样的轶事,都知道得比他清楚。

难怪在大仇得报之后,她忽然疏离了许多,又是送他侍妾,又是费尽心思抽身逃离!

那他算什么?

梁肃自暴自弃地想,是利用完就能随手丢弃到阴沟的秽物?

少年失声笑了出来,笑这样比拟太过恰到,笑这样的真相太过残忍。

他死死攥紧掌心,面色阴瘆苍白,眼底猩红如血,痛苦仿佛能从眼角落下来。

从始至终,她根本连一点真心都没分给过他。

甚至,连江柏青所知晓的,所占据的,都远胜于他。

他只不过是想知道……为何从前她还接受他的一切伤痕,温声柔意地亲近着他,安哄着他,可现在却不愿了。

原来她一直将他疏离在外,困锁在无法破局的樊笼之中,冷眼旁观着他日渐一日挣扎,疯魔,却寻不得答案。

那她看着他笑的时候,想的又是谁?

失控的思绪扎入了锥心的崩溃,愈想愈迸裂于脑海,痛如斧凿刀绞。

入骨的恨意与爱意纠缠撕扯,如烈火燎雪,淬裂心神,震痛如催,最终抽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暮色散尽,书房笔墨挥掷一地,碎瓷零星。

梁肃一个人背倚狼藉,坐在昏暗冰冷的墙角。

像是被遗弃在暗处的孤刃,爬满了黢黑的沼气与蠹蛆,在无尽的疼痛与疯狂中,一点点被吞噬蚕食。

最终,再见不到一丝光亮。

**

翌日。

明煦的晖光洒上皇城的朱墙黛瓦,喜气冲散了初冬的寒,洋溢在每个人的脸上。

都说陛下要充纳后宫,御花园内今日可是芳菲如云,擢选得热闹。

可稀奇的是,园内坐镇的却只有郭后一人,而最该亲临的陛下,反倒不见踪影。

听说,是西域来了位使臣,不知何等要事,正被陛下秘召传见……

外头的纷嚷喧谈传不到承乾宫里来,唯有寂寥的风一下又一下吹着门柩上的囍字。

宋知斐就这样静静倚在窗边望着远方出神,一身萧索清黯。

她探出去的所有暗桩尽数被梁肃断了音讯。

陆伯觉察到危险后,也早已及时抽身避锋。

偌大的皇宫里,如今又只剩下了她一人。

纵然偶有暗讯藏在点心或茶盏中递来,告知她阿婵与陆伯悉数平安,宋府上下便是不惜代价,也定会渗入宫中城防,救她出去。

可她的心气却淡了下来,再也没有敢牺牲的代价了。

或许她与梁肃,注定便要如此两相摧折,直至一方身死,方能休止……

**

冬日的夜暗得极早,承乾宫的红烛燃落大半,也没能等来梁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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