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疯批后死遁失败了(207)
他似乎在笑。
可被训的人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多谢小姐。”
不等她想明白,一句低清的声音已被吹散,如山泉泠泠落到了人的耳边。
风起入窗,草絮漫飞。
少年的唇角被春风描摹得更清晰,净澈。
好像不论她怎么对他不好,都会随着呼吸,不知不觉就被风带走了, 连他也不记得。
宋知斐的发丝被吹乱了, 还不等他继续开口, 便即刻勤快起喂药,一勺接一勺,得亏梁肃都能喝得下去。
碗勺带着微不可察的躲避落在案上,碰出了一声微妙的轻响。
“你好好休息。”
临行前,她多看了他一眼, 复杂的神色里凝了许多言语,终也只被转身而去的裙影掩过了。
像是经过山谷的一只玉蝶,在拂窗而入的清风煦日中,久久引走了少年的视线。
他第一次觉得,阳光照在身上,也可以这么暖和。
不知过了多久,收回目光,落在药碗旁的一方净帕上时,停住了。
草屋虽简,却干净宽敞,大抵是村民特地挪出来的。
从内室走出,迈过一道木门,还有一方空阔的院落。
可听到门外低轻的说话声时,梁肃却止住了脚步——
“小姐留下他,就不怕招来麻烦。”
阿婵拿来趁热的早点,看了看紧闭屋门的房间,想到宋知斐曾经受过的折磨和灾祸,还是不免有些警惕,“好不容易要和柏青少爷去过安生日子了……”
“这人要真有点良心,早就不该来碍眼了。”
阿婵压低了声音为她不平,实在觉得引狼入室,终归是后患无穷。
长风拂满空院,吹彻袖衫。
宋知斐在窸窣的叶声里静了很久,终是看开,听着阿婵的傻话,笑了一下:“缘命如此,遇上便遇上了。”
她语调温淡而坚韧,历却这许多险象波折,早就没了对命运的怨艾,亦没了对前路的恐惧。
“好的坏的,我都死过一次了。”
微风吹开萦绕在空气中的柔软飞絮,漫天打着卷,扑向了背靠在木门后的少年。
他沉默地低着头,窗角的几许残光描上灰寂的轮廓,阴影像腐朽的蜘蛛网,将他粘在身后的门壁上。
狭暗的空间里,手中帕子散着淡淡的竹香,几近将他全部包裹。
像是不该触碰的毒药,一点一点蚕食着他的痛苦,直至穿透了他的心脏。
指节无声地攥紧绣帕,隐起的青筋在黑暗中挣扎了一次又一次。
最终,受尽蹂躏的帕子,也不能够再还回去了。
在漫长的沉寂里,他像是与什么较着劲一般,将这窃来的余温,又默不作声地,暗暗藏入了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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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兵虽杀得及时,水源与山道却仍受到了一定损毁。
村内村外忙于修缮,马不停蹄,宋知斐只打算最后再巡看一眼,便安心动身赴往关内支援。
可才刚准备要出门,那本该安躺在床上休息的病患,却不知何时已倚在门边等着她了。
“小姐带上我好不好?”他笑着和她打商量。
记忆的失去显然带走了他所有的算计和思虑,眼底空净得没了任何杂质,就像是被关久的驯兽,只纯粹想跟着她一起出去放放风。
“你?”她失笑了一下,质疑起他的身体状态。
可一阵遥远的风挟林叶声而来,自他们之中吹过,她的笑意就在这一瞬的出神中,不知怎么就凝了下来。
只因她忽然想起,那年在邠州,她主动接近他,想要同他交好时,也是这般带病倚在门边,笑着赖上了他:
‘屋里太闷,带我一个好不好?’
‘子彻兄,我会骑马的。你要坐前还是坐后?’
少年冷淡不变的脸难得暗下,万般嫌她病气的境地下,还是把乌鬃骓让给了她,不声不响地放慢步子,等着她慢慢跟了上来。
‘子彻兄,你真是个重情重义的大好人。’
她不吝赞词,被招惹的少年却看着愈发气了,眼底的杀意凝于一线,已然在极力克制的边缘……
忆起过往,宋知斐不由哑然,本是想笑的,可牵了下唇角,怎么都没笑出来。
最终,她的身后多了个跟班。
少年一路安静沉默,一双清寒的眼却始终对周遭带着淡淡的新鲜,空如白纸。
像极了在黑暗中闭塞许久方被释出,重见天日之人。
宋知斐至今不知,断忆散究竟抹去了他多少心智和本性,如若趁此引上正轨——
“金豆回来!”
一声稚嫩的嗓音伴着咋呼的猫叫蓦然打断了宋知斐的思绪,正待她回看时,已见得一只黄灿圆滚的小猫从主人手中挣脱窜出,扑上梁肃,被他擒着脖子提拎了起来。
少年的漆瞳冰寒如渊,没有感情,没有意识,生杀于他不过只是弹指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