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疯批后死遁失败了(63)
连他也没意识到,他是在不高兴。
不高兴她为皇后如此卖命,即便被他伤害,也还是惦记着来让他抄佛经。
只是为了来让他抄佛经。
见梁肃的眼神陡然暗了下来,宋知斐想到他昨日便说让他抄佛经是在摆布他了,于是也及时挽回温劝道:“臣女愿为殿下代抄……效笔墨之劳。”
少年一言不发。
在空无旁人的房间里,女孩的示好和紧张都显得毫无回应,只能当他是默认了,微微一礼后,也静自走向了昨日请宫人搬来的另一张书案,每一个步子都踩得极轻。
毕竟是自幼在书香世家养成的闺阁小姐,宋知斐的一举一动皆堪称仪礼典范,拂袖、展台、整衣、落座,然后——
檀椅一整个散架,摔到了地上!
哐当一声重响,在屋内听来格外清晰。
女孩惊颤眸光,愣了一下,规规矩矩地过了这么些年,她大概还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般失仪。
而今日的失仪,也只被那一个人尽收眼底。
她不禁看向那正座上的少年,却见他目色凝暗,似乎一直在等着看她有趣的反应。
宋知斐缓缓动了下被摔疼的身骨,随手捡起一根木料,只一眼便能看出是被人事先砍断过,却依旧很快整理好神色,温颜看向梁肃,见笑道:
“不知是哪来的旧物,竟教那些人搬来糊弄我了。”
绊阻与伤害显然奈何不动她,少年眸光又暗下两分,就这样支颐旁观着她拼命的模样,像极了在盯伺猎物的一举一动。
只见她如弱柳起身,命人又换来了一张软椅,神色如常地端坐执笔,凝神静气地抄写起了佛经。
仿佛观音座下的净莲圣女,不染俗世一丝肮脏与尘埃。
而那雪玉的肌肤、清妍的眉眼、粉润的嫣唇,每一寸地方都被他的视线浸透了遍。如剃骨削肉般,寻着她藏在温善外表下的破绽。
最终,这道目光又向下落到了她脖间系着的那条丝绢上,顿了许久,仿佛就快洞穿藏在其中的伤疤与红痕。
宋知斐笔尖一顿,大抵是被这灼烈的视线炙烤得有些不自在,终于还是抬起眸,看向了一旁的梁肃,“殿下……也想要抄么?”
少年沉暗的目光看不透情绪,也不知是不是被她说动了,竟也当真收回视线,默然执起了冷落在一旁的笔来。
宋知斐不免意外地闪了下眸子,却见梁肃正坐于前,挺立如山,阴影将他的轮廓勾勒出了棱角分明的冷俊,剑眉之间尽是与生俱来的威严与矜贵。
手中笔走龙蛇的态势……也看起来写得有模有样。
宋知斐哑然失笑,不多置评。无论如何,他肯写便已是天大的难得了。
因为破天荒地被允许留下抄录佛经,宋知斐也破天荒地能有机会与梁肃一同用午膳。
少年好像盯她盯上了瘾,阴沉深邃的视线带着细究,一刻也没有放过她。
仿佛是野兽在判别猎物好不好吃,能不能吃。一旦确认,便会立刻将她拉入地狱,肆意扑食。
宋知斐被他看得坐如针毡,上一刻才心道被他这般多疑警惕的人审视,还真是煎熬。
下一刻宫人将梁肃的午膳呈上来时,宋知斐顿时微微一惊,忽然明白了梁肃为什么会像追债的人一样一直盯着她看——
一碗米汤,一碟腌菜……
凤仪宫随便一个太监宫女,只怕都吃得比他好。
“怎么是这些?”宋知斐凝眉看向侍菜的宫人,温清的眼中不免透着问责意味。
宫人自然知她在皇后身边说话的份量,也连忙躬身施礼,不敢怠慢:“回宋书令的话,皇后有旨,服丧期间,殿下须节制饮食,以为表率。”末了,不无为难道,“奴才们也是听令行事。”
宋知斐不禁看了眼梁肃,不知道他昨日是不是也只吃了这惨淡的一餐。
但对于她的关心,少年晦暗的眼神显然没什么波澜,看她就如同在看这些宫人的同伙一样。
宋知斐:“……”
女孩哑然淡笑,心道真是飞来横冤。
虽说他可能对吃什么并不在乎,往常就着冷风也能吃下寡淡的馒头。但皇后和阁老显然是有意借此打压他,往后甚至随便一个宫人都能轻慢于他了。
她断然是不容许旁人就这么踩了他的颜面的。
“殿下行将登基,位同天子,天子尚表率若此,天下百姓岂不食糟糠也?”
女孩语声温泠如玉,虽是和然相谈,可这一问却言辞清正,亦带了贯穿心弦的责严。
见她一问扣一问,梁肃沉寂的眸中也渐然被划开了几丝新奇的亮色。
甚至那宫人越听越惶恐,连站都站不住,只能扑通跪地告罪,她更是落了最后一句:“皇后娘娘只教殿下节制饮食,可曾让你这般目无君上,目无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