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蹙春山(113)
何平安闭上眼,见他今生居然变成了这个样子,心里堵得厉害。
顾兰因还无辜道:“色字当头一把刀,天地可鉴,我没有逼他。是他看上你这一张脸,自己送上门的。”
“前世招惹我,今生原想放他一马,结果就这么巧。”他低头笑了笑,转身再看着姜茶,声音冷了下来,“几天没挨打,皮又痒了?”
他不在的这些日子,成碧几人一定是待他太好了。
姜茶对着顾兰因,眼中犹为不甘。
“你自己不能生,逼得老婆去找其他男人,怎么还有脸来折磨我。如今孩子生下来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人模狗样的东西,老子出去第一个杀了你。”
顾兰因打量着他,捧着手里的烛台,开玩笑道:“你都这样说了,我怎敢放你。今天骂了这么多,心里舒坦了?”
他转过身,在成碧的搀扶下往上走,走了几步见何平安没有跟上来,竟然还对着他发呆,心里气不打一处来。
“何平安!”
何平安欲言又止,临走前又看了眼姜茶。
心中仍有愧疚。
她叹了口气,慢慢往上爬。
顾兰因腿上有伤,动作慢极了,她望着他的背影,方才被姜茶骂了个狗血淋头,她也总算弄明白了一点真相。
见他磨磨蹭蹭,何平安一头顶了上去。
若非成碧有力气,把他扶住,顾兰因怕是要一屁股摔在地上。
他猛地回头,始作俑者居然还在朝他笑。
何平安歪着脑袋,手里的烛台已经被吹灭了,她随手砸了出去,笑道:“我怕黑,你挡在前面,一时情急就冒犯了您,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
顾兰因冷冷瞧着她那双眼:“无赖。”
何平安拍了拍手,从黑暗的地牢走到书房里头,迎面的光有些刺眼,她眯眼一笑:“总好过你啊,你一定是上辈子做多了坏事,这辈子遭了报应。”
“我就说表姐这样的人怎么会背叛你。”她上下打量着他,恍然大悟,随后道,“顾鲤又乖又听话,可惜摊上你这么个假爹。不是自己的孩子,就不把他的命当回事?无耻!”
“我表姐人呢?”
顾兰因站在窗边,沉默不语,何平安到了跟前,他却是道:
“她活得好好的,你与其关心她,不如关心关心临尧。你那个夫君一表人才,可惜了。他的死期就在这几天,趁早回去给他准备后事。”
字里行间嘲讽意味甚浓。
何平安早就知道临尧会在他身上吃大亏,如今听他这样平淡道了出来,她到底还是忍不住为他捏了把汗。
何平安强装镇定,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她道:“这世上没有绝对的事情,你以为凡事都能按照你想的那般,大错特错。他要是活着回来了,你的死期就到了。”
“拭目以待。”
顾兰因笑了一声,随后便是抬手送客。
他望着何平安走远,见她头也不回,他眼前发黑,若非扶着桌案,此刻早已跌落在地。
“少爷,你这是怎么了?”
顾兰因坐在椅子上。
这世上没有绝对的事情,就算临尧能活着回来,那又如何?顾兰因嗅着空气里若有若无的那股腐臭味,一双眼盯着墙上的墨,失了神。
他分不清那是墨,还是积年的霉渍。
外面雪落得这样大,方才她去时的踪迹几乎片刻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地牢里似乎还有动静,顾兰因深吸一口气,问起婉娘的消息。
婉娘确实被他藏了起来。
为了儿子,她事事乖顺,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如今儿子回来了,知道她蠢蠢欲动,顾兰因让人把阁楼锁起来。
她自始至终就没有出去过。
至与他那个女儿,顾兰因叹息一声,将书柜后面藏起来的匣子取出,看久了,他竟也觉得自己可笑。
一个死物,一个活物,怎么能拿捏一个无赖呢。
*
何平安回了泡桐街的家,那时已是深夜。
这夜好大的雪,城外还不知有多冷。
临尧又跟着殿下出塞。
照理说这样的时节不该如此,可前几回听信了顾兰因的话屡出奇兵,确实将阿勒汗打得跟狗一样,他这一回依旧是冒险出兵。
何平安双手合十,眼下除了祈祷以外,没有别的法子,她只能绞尽脑汁回忆,前世这个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夜下来,她顶着两个黑眼圈,脑海里是混乱的记忆。
一会儿是在南馆里被人抓住喂安胎药,一会儿又是在山里抱着孩子东躲西藏。
山高路远,边关的战事要传到南边,不知隔了几个月。
她想不到半点有关的消息。
临尧自从成婚后,与刘大郎关系日亲日近,刘大郎弃医从军,几场仗打下来,混成了个千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