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蹙春山(125)
“狼咬的是……嘴吗?”
何平安笑了笑:“跑得太快,刚才摔的。”
若白打心底不信,又不好劝她。
她回想起山上那个男人的样子,打了个寒噤。
顾教授是太太的姐夫,可他看她的眼神委实不对劲,方才若真成了事,岂不是……
若白无奈叹了口气,这事若是传出去,对她们没有半点好处。她只能在心里祈祷,祈祷家里老爷能快些回来。
“这一仗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外面人都说,咱们老爷这回凶多吉少,他要是回不来,咱们可怎么办?”
何平安揉了揉腕子,安慰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家大人没那么窝囊。”
如今雪夜停了,想来临尧不日便要回来。
何平安坐在马车里,整理完衣物,长长松了口气。
顾兰因今日挨了一顿打,难保明日不会耍什么花招,如今当务之急便是及早脱身。
回了家,何平安把医馆里邰婆婆的旧物收拾了一番,她留了几样老首饰,望着自己生活过的地方,何平安百感交集。
院子里杏树还光秃秃的,她拍了拍树干,不知想起什么,低头铲下一小堆土装在袋中。
夕阳西斜,天色渐暗。
何平安挨个把门窗关好,带上所有东西,最后用一把大锁锁住后门。
麈拂巷子又长又窄,从前背药的时候,只觉得路上冷清极了,如今从这里离开,何平安踩着满地红屑,背着沉甸甸的旧物,心头有些伤感。
大同已经没有让她留念的人了。
丧假半个月转瞬即逝,到了日子,何平安称病没有回王府。
外头都传临尧去世的消息,她家中才办过一场丧事,这如何能受得了,旁人都道她是忧劳成疾,殊不知这都是何平安装的。
王妃让小内官来宅子里看她,何平安把自己弄成了个病入膏肓的样子,像是要命不久矣了。
小内官看她如此,忍不住叹息道:“何膳正,万望节哀,世事还须宽怀。您如此哀毁实在是叫人心忧啊,王妃还盼着您早日归去侍奉呢。”
何平安勉力从床上爬下来,眼眶红肿,哭道:“小人母亲见背,阿姊失踪,而今夫君与兄长又生死未卜,这一桩桩事困扰心头,实在是有些力不从心了,这副残躯如何能侍奉王妃左右……还请殿下降罪,是小人辜负了殿下的抬爱。”
她说着又咳了几声,若白端来的药,没喝上几口便咳得整个人都要断气一样。
小内官退后一步,看着她这般不知再说什么好,只能回了内廷,一五一十说给王妃听。
“何膳正此番流年不利,我怎能怪罪她。当初便是看中她机灵,抬举她做了膳正,如今她家中接连受打击,我岂是那等不近人情的人。告诉她,让她安心在家养病,内廷的事我另又安排。”
晋王妃念她这几年兢兢业业的份上,果真体谅了她一回。大概是知道她无心再做女官,于是下令旨放了她,另指一人顶替她的位置。
这个消息传到泡桐街,临尧家中上下一片哀色,唯有何平安,被摘了帽子却是长舒一口气。
*
彼时天气渐暖,将到除夕。
这些日子来探望何平安的人络绎不绝,多是临尧同僚家的女眷。顾兰因安分了几日,也叫人送了些药材过来。
何平安从若白嘴里听说他的名字,便叫人把他的东西都丢走。
不料,若白哭丧着脸,在她面前叹道:
“早在之前,奴婢就……就回绝过几次,顾教授遣人来来回回送了好些名贵药材,太太不如亲自回绝他?”
何平安诧异地看着眼前的小丫鬟。
原来,自上回发现他二人不同寻常之后,若白就回想起了一桩旧事。
那时候他们刚搬到泡桐街,老爷将王府里的旧物全部带过来,有两个香囊就挂在床上,可后来,香囊竟莫名丢了!怎么也找不到,害她跟菊青挨了老爷一顿骂。
她对此印象深刻。
那一日报丧的时候,她看得清楚,丢了的香囊就挂在顾教授身上。本以为是意外,可她这些日子越琢磨越害怕。
太太有意为他遮掩,两个人肯定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勾当。
她生怕两人趁着临尧不在干下什么不可挽回的错事,就自作主张,先掐了几处火焰。
成碧那些日子遣人送来的药材被她丢了不说,就连他们顾家的人大多时候也被她拦在外头。
她如此不留情面,那些人仍旧是厚着脸皮打着婉娘的名义上门。她万般无奈,方才向何平安坦白了这些。
若白跪在地上,举手发誓道:“奴婢也是为了姐姐好,这事说出去不光彩,一着不慎便身败名裂,还请姐姐三思,勿要与他再有接触,免得惹人说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