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蹙春山(166)
成碧嗅到他身上那股味道,瞪圆了眼,一回头,见果真是这么个汉子,苦笑道:“你怎么来了?”
“你家少爷呢?”
“少爷……他摔下了山崖,至今生死未卜。”
刘大郎拍了拍他的脸,威胁道:“这话你骗骗别人也就罢了,我才从何平安家出来,你老老实实说,否则……”
成碧叫了声老天爷,哭丧着脸道:“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我们家少爷这回是存心要与她好好过日子,你非要棒打鸳鸯,这像话吗?”
“日你娘的,他顶了天算个王八蛋,老婆才下葬,他还有这样的心思,早知道有今天,当初何苦要招惹两个女人。”刘大郎越说越气,一拳打过去。
成碧捂着眼,幸好方才挥手把身边人都清走了,不然还真是没法见人。
成碧顶着发青的眼眶,叹息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如今顾兰因抛却所有,念及他的以后,成碧思量再三,打算把所有实情告诉刘大郎。
“少爷不是你想的那样。”
空气里一股烧焦的味道,纸钱洒了一地,远远看去像是雪一样。成碧扶着枯树,从最开始何平安逃婚那天说起。
他说到天黑,这里的细枝末节还没说尽。
刘大郎已经不打他了,只是沉默着,渐渐想通了何平安在山西时的种种不快乐。
眼下她什么都忘了,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选择
因成碧挽留,刘大郎在顾家住了些时日。
这些日子不见顾兰因的影子,周氏急得不得了,加上赵家来闹,夫妻两个当真是心力交瘁。
成碧猜到了顾兰因的去向,他唯独只告诉了刘大郎一人。
这一片山连着山,大半的农民一辈子也没有翻到山的那一头,消息并不相通。顾兰因离了家,独自行了小半个月,方才从这一片山脉走出去。
他身上脏了破了,脸上多了些胡子,不说话时,瞧着颇为落魄,可一出声,便知道有些涵养在身上,山里的打柴人半途遇到了他,斗胆与他打了个招呼。
“近来有一伙贼人在山间流窜,不日前咱们山头上的翠山寺被人烧了,衙门里的仵作去验尸,发现那些个老和尚全都被人砍了脑袋,并非是被火烧死的。”打柴人与他同行下山,说起这事,他还心有余悸,“你从那头过来,一路可曾平安?”
顾兰因听到平安二字,抬眼望着何平安家的方向,笑着摇了摇头。
“怪不得弄成这样,不久前下了雨,山路泥泞,一着不慎就容易摔倒。不过幸好,命还在。”
顾兰因颔首,一路紧赶慢赶,总算窥见些许人家。
不过此时也已到了黄昏天。
他蹲在河水边,洗脸洗衣裳。
河水寒冷刺骨,手指冻得没知觉,他抬着湿漉漉的脸庞,望着天边的太阳。
几乎是眨眼的功夫,夕阳一沉山,天就黑了。
顾兰因原想在此先休息一夜,但听着不远处村庄里的犬吠声,他便想起了何平安。
这些日子他脑子里全都是何平安。
从她十五岁进门起,那些人那些事,包括她那条陪嫁来的狗,所有都历历在目。
她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定然害怕,又因为害怕,胆子看起来比谁都大。
也不知道游若清夫妇称职与否。
顾兰因甩掉手上的水珠,打算趁夜去镇里看看。他如今这副打扮,贸然上门,肯定要吓到她。
夜里落霜,顾兰因埋头走在乡里。
从家出来时他身上不过只有二十两银子。他不愿再回到那个家,于是比从前要节俭许多,可纵然如此,他依旧是打了一把金锁带走。
将要入冬,日光发白。
大片的芭蕉都黄了萎了。
三间结实的房屋前,何平安穿着毛领子,玉白的短袄厚而暖,水青的裙子膝襕织金,正好盖住脚尖,她眯着眼,近来肚子显怀,她身体沉重不少。
冬至一早,游若清夫妇先回了家祭祖,这屋里没人,她里隐隐有些失落。
何平安把地扫了遍。
树上的叶子终于掉净,她抬头看了眼,想到回乡后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三个月,心里唏嘘不已。
顾兰因也走了三个月了。
他先前留下来的银钞何平安几乎分文未动,那是她一辈子也挣不来的钱。
何平安曾笃定他不再回来,可心里又萌生出一丝妄想。
她坐在门口,背靠着墙,隐约听到了别人的招呼声。
她懊恼地拍着头,憎恶自己这低贱的样子。
天底下的男人不少他一个,为什么偏要想他呢?
何平安埋着脑袋,不远处,那些欢声笑语离她越来越近。她从旁人的口中听到了顾兰因的名字,一双眼恨极了,除了流泪以外,恨不得把他留下来的东西都烧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