戛然而止的夏天(58)
一直都是。
按照原本的人生轨迹,那次偶然的一面之缘之后,也许他们一生都不会再遇见。
梁西决却忽然有些意气地说:“不顺路又怎么样,哥骑摩托也能把你送到他的那条路上。”
“棉棉,你考虑过出国吗?”
夏棉愣了一下,她一眨眼,眼皮上缀着的硕大泪珠就落了下来,“砰”的一声,砸进了她心里的一汪湖。
她有点儿泛起了涟漪,似乎想到了和他在同一片校园里相遇时的窃喜。
可是很快,她又醒了过来,很认真地摇了摇头。
“我没想过出国。”
“周嘉述是不是马上要出国了?”
“谁跟你说的?”
“不过未来也说不准,周嘉述不是那种会在一个地方安定下来的人。”梁西决偏头望向她,存了几分试探问,“怎么,他在你就去?”
夏棉用力抿了下唇,手指使劲扣着掌心,却还是用力摇了摇头。
“我不出国,我也有自己的梦要去追。”
她眉眼垂下来,声音很轻很低:“没有人会喜欢一个总是自我放弃和牺牲的人。”
“我也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
有关于周嘉述要离开的消息,原来是一场乌龙。
站在老师办公室门口的岑语雪话只听了一半就匆匆跑过来,少女的情绪如同大风过境,晚自习结束后在学校旁边的麻辣烫店旁狠狠大哭一场。
夏棉有些无奈地抽纸给她擦眼泪,有些哭笑不得。
“周嘉述都不走了,你还哭什么?”
“嘘,别在外面说他的名字,万一周围有认识他的同学呢。”岑语雪警惕地扫了一眼附近,这家麻辣烫店一直开到凌晨,来这儿落座了许多都是结束晚自习的学生。
周嘉述是江洲二中的大名人,岑语雪想了想说:“我们给他取个代号吧。”
“我们”这个词挺奇妙的。
夏棉轻声问:“你想叫他什么呢?”
“我想不出来哎。”话虽然这样说,但肉麻的称呼在脑子里不停打转,岑语雪状似苦恼的仰起头。
“就叫神秘z吧。”
岑语雪翻着手机抱怨道:“既没有朋友圈,也从来不给别人点赞,下课就回家,也不爱上晚自习,从不和其他人多说一句话,好像随时随地就能从所有人的世界里消失一样。”
“所以棉棉,那天听见他要转回国际班的消息我真的特别害怕。”
“幸好只是虚惊一场。”
原来这就是周嘉述想好的答案吗?
夏棉唇角微微勾起,真好,高三剩下的时间里他们还能在一起上课。
那以后呢?
想到这儿,夏棉眼角也微微润了水意,她想,是不是因为江洲的冬天总是透着一股薄薄的湿冷,所以她的眼泪才会掉的如此轻易。
她吸了下鼻子,却被坐在旁边的岑语雪察觉了端倪,扭过头来问,“我哭就算了,你哭什么。”
夏棉别过脸,倔强道:“我陪你一起啊。”
她干脆也不装了,从桌上抽出一张纸,擦去眼角的泪,低声说:“我怕我考不上庆大。”
“我也怕。”
少女的惆怅被未来的焦虑替代,岑语雪长长叹了口气。
“夏棉,我们的未来会是什么样的呢?”
她们坐在靠门的位置,门一开一合,凉气一阵阵往里窜,渐渐的把鼻子冻得通红,几乎快要失去了知觉。
夏棉使劲喝了一大口热奶茶,咬着的黑糖珍珠很有韧性,就像她们的青春一样,总要用点力气去前进。
“我不知道……但应该比现在会多点选择吧。”
岑语雪说:“那我希望我的未来能够完全由我自己做主。”
“其实我知道周嘉述为什么复读,大家都说他昏了头,放着大好的前程不要,转到普高班里复读,但我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做。”
“他不愿意听家里人的话去不喜欢的城市读不喜欢的专业,人如果妥协了一步,接下来走的每一步都要妥协,我听妈妈的话选了好就业的理科,又听她的话大学要报师范专业,等以后到合适的年龄是不是也要听她的话找一个还不错的人结婚,然后生一个小孩,再用同样的节奏把他培养大?”
“那我的人生还剩下什么呢?”岑语雪仰着头,神情出现了一丝迷茫,“所以我真的觉得他特别酷,敢反抗,也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想要做什么。”
人走在路上会被鲜艳的花吸引,也总会为个性鲜明的另一个人而驻足。
夏棉抽出一张纸巾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泪。
“会实现的。”
她温声安慰岑语雪:“你会成为你想成为的任何人。”
*
后来夏棉送给岑语雪一颗自己叠的星星,她记得岑语雪喜欢粉色,便折了一只粉色的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