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第二节下课时，程泽礼刚结束一局斗地主，微信忽然弹出了两张照片。

【秦阮：酸酸是不是生病了？一直趴在地上不动】

他打开家里的摄像头，平常活泼的小狗, 今天确实反常反常, 窝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细细看还在发颤。

他立刻给秦阮女士打电话, 央求他妈妈帮忙带酸酸去宠物医院。

钟梨在旁边一脸紧张，连刚算了一半的数学题都顾不上：“酸酸怎么了？”

程泽礼的视线落在了她桌面上一瞬, 不着痕迹地收了回来：“应该没什么，你先好好做题……”

他还没说完, 就被女孩清脆的打断了。

钟梨的眼里蕴含着一种出离的愤怒：“程泽礼, 你觉得这些题目比酸酸重要吗？”

她确实很生气, 甚至没有压住语气里的情绪。

酸酸是她选择，她取名，她一直爱着的小狗, 现在因为一些根本不可能再考第二次的题目，竟然要让她放弃去关心她的酸酸。

她绝对不能接受。

钟梨看着程泽礼的眼睛，忽然很迷茫，高三到底是什么，到底意味着什么，才需要让她把所有多余一切的事情都被迫遗忘掉？

“不是这样的，梨子。”程泽礼拧了下眉心：“我没有瞒着你的意思。”

“现在不知道酸酸具体是什么情况，我妈先带他去医院了。”

他飞快地解释：“等放学我们一起去看他好吗？”

“嗯。”

钟梨很轻地点了点头，她正准备扭头回去，程泽礼忽然又拉住了她的校服袖子。

钟梨用眼神询问：还有什么事情吗？

“梨子。”程泽礼非常郑重地看向她的眼睛，“我为我刚刚的想法和你说对不起。”

男生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冽，但褪去了散漫：“我没有任何理由对你隐瞒酸酸的事情。确实如此，高三不是要人封闭情感，也不是让人成为学习机器。”

钟梨很浅的露出两个小梨涡。

她想，可能全世界也只有程泽礼会赞同她这些离经叛道的想法，会因为所谓的“为她着想”道歉。

她现在理解了为什么世人偏爱不同于众的一刻。

在他们一起不同的这一瞬间，钟梨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无限蔓延。

“我接受了。”

她弯了弯嘴角，飞快地扭过头来，掩盖着自己的耳红。

过了一会，程泽礼的桌子上扔过来了一个小纸条：[一下课我们立刻就冲]

还画了一个小狗的加油表情。

程泽礼回她：[那老高怕是要把我们两个瞪穿了]

[他又要说我影响你学习了]

钟梨只写了三个大字：[不管他ovo]

下课铃声一响，钟梨立刻就背上书包，以八百米冲刺地速度往外冲，高绍刚还没到班级门口，她就已经走出了教室，大老远就听到他们班主任的冷笑：“走那么快干什么？不知道多学点……”

钟梨只当没听到。

她本来以为第二天早上高绍刚一定会找她谈话了。

没想到第二天一大早，没等到班主任的训斥，倒是等来了黑板上面的喇叭就开始“哔—哔—”响了。

他们教导主任在广播里听起来情真意切：“同学们要注意劳逸结合，学习的同时也要学会放松自己的情绪，保证自己的睡眠质量……”

这竟然是他们最“唯成绩论”的教导主任能说出来的话？

钟梨觉得不可思议，难道昨晚外星人入侵给他们教导主任换了个芯？

她悄悄给陶雯雯传了张纸条：[发生什么了呢，能让老赵变了个人？]

陶雯雯飞速写下几个字：[昨晚有人在教学楼跳楼了]

啊？！她昨天竟然错过了这么大的事情？

钟梨吓了一跳：[那这人现在怎么样了]

陶雯雯摆了摆手:[我也不清楚]

她补充道:[据说挂在了教学楼前的树上，树枝都被压断了几根]

[也不知道能不能按时高考]

某一瞬间，钟梨觉得很悲伤，在这种时候了，纵身一跃的人换来的讨论依然是关于他的成绩、揣测和高考。

仿佛他们现在只剩下了一个标签：全部为了高考。

就连老师们挂在嘴边的话都是“等你们高考了就解放了”。

那高考结束后呢？

他们的人生就真的如同想象中一样美妙了吗？就可以不受任何限制仿佛来到无人之境一般了吗？就可以‘随心所欲不逾矩’了吗？

难道仅此一次的十八岁，就应该被一场考试异化吗？

钟梨有些喘不过气来。她承认高考很重要，关系道他们的未来，可是她又觉得没有大人们描述的那么武断，没有同学们想象都那么宏大。

谁又能说一次的成绩就决定人的一生呢？

就连钟梨和程泽礼这些不怎么看论坛的人都听说了这件事，各种小道消息更是层出不穷，一个早饭时间，关于跳楼的版本已经有“为爱神伤”“焦虑成绩”“睡眠不足失足坠落”好多说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