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见你是青山(14)
一看到师祖奶奶,窈安立刻松开女修的手,一路跑过来,将水壶递上:“师祖奶奶,喝水。”
“真乖。”对着这么一张稚嫩的脸,周青崖刚想刮刮她的小鼻子,但她满手油星,只好作罢。
那女修一时语塞,大概是没想到,窈安口中的“奶奶”竟然如此年轻。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说道:“周道友,在下宫霓。我等皆是媓岐宫弟子。”
周青崖:“幸会。”
媓岐宫的大名如雷贯耳,是以修炼“乐”为主的宗门,历代宫主皆是音道大能。
乐修高雅。相传媓岐宫初代宫主曾在荆山,为铸鼎成功、乘龙上天的黄帝弹过飞升曲。
再看这帮弟子,背琴的男修白衣翩翩,出尘不染;红衣少女斜挎琵琶,容貌艳丽;最后排的少年腰挂长笛,笛尾坠着的银色铃铛叮叮当当,发出脆响。
不愧是搞艺术的,真是赏心悦目。
宫霓应当是大师姐,最为稳重庄重,她继续说道:“我等刚才在山洞外就地休息,忽然身上所携带的乐蝶全部一涌而出。罕见之至,前所未有。我们跟着乐蝶一路寻去,竟发现它们都落在这个小姑娘的身上。”
像是为了验证她的话,宫霓伸出手指,从指尖立刻飞出一只乐蝶。
那乐蝶极美。
体型小巧,不过三寸有余。双翅如琉璃般晶莹剔透,流转着七彩光晕。飞行时如幻如梦,轨迹仿佛银河涓涓流淌,美得令人屏息。
乐蝶飞舞着,看起来目标非常明确,径直落在窈安的眉心。
翅膀的光彩倒映在女孩清澈明亮的眼中。
“周道友你可能有所不知。这乐蝶乃是我媓岐宫独有的灵兽。它不仅能随乐起舞,而且能将听到的乐曲以特殊的方式记录在翅膀符文之中,被我宗门弟子尊称为‘活乐谱’。”
“更重要的是,它能为我宗门挑选具有乐修天赋的弟子。”宫霓的弦外之音已经非常明显,“若周道友允许在下将这名小姑娘带回宗门,以她的天赋,将来在乐修界必定有一番大作为。”
要人要到家门口来了。
“这种事情要问窈安自己的意见。”周青崖俯下身子。
窈安毫不迟疑地摇了摇头。
“抱歉。”周青崖冷酷无情地伸出手,煽了煽风,将漂亮的灵蝶煽走了。
“你这人怎么这么自私。引得所有灵蝶竞相飞出,你知道这小姑娘有多难得吗?”宫霓身后,那白衣琴修忍不住开口,忿忿不平道。
“商师弟,住口。”宫霓阻止道。
商白鹤却仍说道,意有所指:“留在平庸之人身边,只会害了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被人指着鼻子骂“平庸之辈”,周青崖并不生气,反而慢悠悠道:“这位道友既为乐修,想来应知道高山流水的典故吧?”
商白鹤冷哼一声,道:“那是自然。伯牙子期一见如故,畅谈乐理,相谈甚欢。”
“后来钟子期离世,伯牙于其坟前摔琴,发誓此生再也不弹琴。有人不解,问伯牙,您的琴弹得这么好,这样是不是太可惜了。你知道,伯牙是怎么回答他的吗?”
这个问题商白鹤还真没听过,不过他只思索了一瞬,便立刻轻蔑答道:“当然是知音难觅,解人难得。此番意境非庸人所能理解。”
“非也非也。”周青崖摇了摇头,眉眼上挑:“伯牙回答他:关你屁事,说了不弹就不弹。”
关你屁事,窈安说了不想跟你们走,就不会跟你们走。
媓岐宫弟子们平日听得都是丽句清词、阳春白雪,乍听得如此强词歪句,有人没忍住,竟噗嗤笑出声来。
“你——”受此大辱,商白鹤恼羞成怒,手指登时已抚上琴弦。
一双手先一步阻拦下他。
“师弟,不可冲动。”宫霓蹙眉道。
她观这位周道友行为散落,未有约束。而这两个小孩,连一境引气都没入,明显没有受过正统训练,应该是那种教导粗疏、东游西荡的无名野宗。
虽然她也为小女孩惋惜,若能入她们媓岐宫,将来前程不可限量。
但小女孩不愿意,她们名门正宗,又岂可行仗势欺人、强人所难之举?
“还是这位宫道友讲道理。”周青崖好言提醒,“古文言:乐者,天地之和也,以安德、以养性。我观商道友修为久难突破,或许是养性的功夫没到家。”
商白鹤再难隐忍,怒火中烧:“师姐,非我冲动,实在是她欺人太甚。”
他手指疾弹,一道琴音立即发出,犹如一道急促高昂的鹤唳,迅疾直冲周青崖而来。
“周道友小心——”宫霓话未完,却见周青崖不躲不避,只是横脚随意一扫,地上几个鸡骨头被她一脚踹飞,挟风与琴音对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