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见你是青山(141)
气氛立变。寒风阵阵,吹得舱内烛火摇曳。
帘后,弓箭手已搭箭上弦,指节泛白。埋伏在湖里的死士屏息凝神,一手抓住船舷,一手握紧利刃。
宁既明平静地点点头:“我想也是,王宴还没有找死到这种地步。你们无非是想拿了我的口供,声称我造反,好师出有名地要了我的命。以后就算有万一,也好向上交代。”
这倒是让他确定了,想杀他完全是王宴怀恨在心,不是赵陵的授意。赵陵不知道此事。
“九殿下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方笙全收起曲意承迎的笑容,纵然做了完全的准备,布下了天罗地网,但到底要杀的是一位皇子,他手心依然冒汗不止。
宁既明只笑:“酒要和朋友喝,和美人喝。哪有和冤家喝,和仇家喝的道理?”
“别跟他废话,”秦子昂面色发狠,“谁让你得罪了王少将军?得罪少将军都得死。”
“少将军喜欢的姑娘要死,少将军讨厌的赵明也要死。”宁既明声音骤然提高,“难道这世上没有天理王法,只有他王将军?”
“弓箭手。”
方笙全一声令下,退到一边。
帘后弓弦齐鸣,箭雨如飞蝗穿舱。破空之声尖锐刺耳,瞬间震灭十几只蜡烛。
这是军中制式铁头箭,箭头寒光凛冽,专为穿透盔甲所制。若是射向毫无防备的血肉之躯,定一击毙命。
坐席之中,姑娘们竟然个个面无惧色,一个惊慌起身的也没有。反而梳理容貌、挺直身子,安然等待着利箭穿透身体的那一刻。
仿佛若是这样死了,反而干干净净。
她们的脖间袖下,早已经被那变态折磨地血迹斑斑,伤痕累累。
然而意想中的剧痛并没有袭来。
脚底下,一道巨大的金色阵法瞬间成型,符文流转,灵气升腾。阵法将她们笼罩其中,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光罩。
“叮叮当当——”
密集的铁头箭射至光罩之上,或在接触的瞬间便化为飞灰,或被反弹逆行,惨叫声不绝于耳,遮掩弓箭手的帘子鲜血飞溅,殷红一片。
宁既明站在阵法中间,单手掐诀,额前碎发无风自动。
手指前方,悬着一枚震颤作响的古铜钱。铜钱震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发出的嗡鸣也愈发尖锐刺耳。
他周身的灵力已运转到极致,阵法中的符文光芒暴涨。
宁既明清楚这种爆发持续不了多久,他面色青冷,开口却仍语调温和,问道:“姑娘们,近来洛京城里最流行的曲子是什么?”
众女子目光一齐投向最年轻的姑娘。那姑娘答:“回公子,是醉花间。”
“那就弹一首醉花间来吧。”宁既明笑着抹去嘴角的血迹。
“喏。”
古筝声率先流淌而出,随后竹笛婉转相和,琵琶轻拢慢捻,如珠落玉盘。
一曲《醉花间》便在画舫之内、湖面之上缓缓流淌开来。
年纪最小的姑娘轻启朱唇,唱到:“晴雪小园未到,池边梅自早。高树鹊衔巢,斜月明寒草。
山川风景好,自古洛京道。少年看却老。相逢莫厌醉金杯,别离多,欢乐少。”
......
湖面之上,符光冲天。船舱摇摇晃晃,船底的死士纷纷跳上甲板,动作利落。
沈珏说不上是紧张还是激动地站起身来,迫不及待地伸长身子张望热闹。
萧岳有些吃惊地继续吃桂圆:“没想到九殿下真成了个修真者。”
“雕虫小技。”沈珏却道,“他今晚必死无疑。”
今夜,赵明要么被杀得尸骨无存,一场大雨会将他的血洗的全无痕迹。
要么他真有本事,能反杀了方笙全、魏凛一干人等。
可这一干人,是中州朝中各位尚书、侍郎的儿子、侄子,还有一位大理寺卿的亲外甥。他杀了这些人,赵陵皇帝如何回中州面对朝臣?
谁也保不住赵明。
只要他来,这便是一场必死的局。
可他一定会来,因为他是赵明。
想到此,不知为何,沈珏心中升起无限快意。
他杀了一位皇子。
他竟然能杀了一位皇子。
一位货真价实的皇子!
他沈珏,不过是个闲散的远房皇室宗亲,在真正的龙子龙孙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可现在,他亲手了结了一位皇子的性命。他也能决定天潢贵胄的生死。
这感觉,比任何美酒都更让人沉醉,比任何权力都更让人迷狂。
萧岳摸摸鼻子,道:“仔细想来,赵明与我们倒也没有深仇大恨。”不过从前在宴席上,九皇子多因诗文书画压了其他人风头。
沈珏瞧不起他:“萧兄什么时候才能明白,高位者杀人不需要仇怨,不需要任何理由,甚至可能只是某个无聊时刻的随手决定。一个人的死能让他们高兴,那便是死得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