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见你是青山(218)
如今却有了很多牵挂。
顾明蝉写信,抱怨小黄猫越来越胖,越来越懒,恰似宁既明:“这笨蛋小猫随主人,也不知道学个好点的。”
谢师兄静立雪山之下,身影清寂,遥遥相望。
牵挂会让人变得柔软,也会让人坚不可摧。
周青崖立在石像宽大磅礴的掌心之上,身形纤秀单薄:“不登高山,如何知天之高?不临深溪,如何知地之厚?”
“不知天高地厚的都死了,”殷无仞道,“就埋在你脚下。”
“神像肃穆,清净之地却沦为埋骨冢,岂非对神明的大不敬。”
山高像巨,天地辽阔。人立其中,不过沧海一粟,渺小得如一粒浮雪、一茎微草。
两个人对话,声音飘在云雪中,空旷遥远。
“世间何曾有神明。”殷无仞感叹,“若我修成剑圣,我便是神明。”
他一生求剑,毕生执念便是登临剑圣之境,挣脱凡俗桎梏,比肩天地圣贤。
而他自认离成圣最近的一次,却被周青崖阻拦,这小姑娘竟然还有胆量敢来昆仑山。
周青崖握紧折风,淡淡扬眉:“我剑未尝不利。”
脚下,雕像石壁间嵌着的古剑骤然震颤。
殷无刃轻声低念起剑咒。
剑鸣次第而起,铮铮不绝。一柄接一柄长剑破壁飞出,悬空悬浮,层层叠叠。
万柄长剑,横亘在长空之中。
但,剑势并未到此为止。
万剑齐鸣,每一柄剑影之中又各自衍出万道锋光,剑气层层繁衍,生生不息。刹那间整座昆仑峰顶剑意冲霄,连云气都被凌厉剑气硬生生破开。
“一剑生万剑,万剑化万万剑。”殷无仞立在剑海中央,声音缥缈,“难为你只有一剑。”
话音落下,漫天剑影合围。
万万道寒锋如暴雨倾落,流星飞坠。
周青崖足下连点,辗转腾挪,身形在密集剑影里不停闪避,纵跃。
出发之前,姜殷曾经找过她。
周青崖坐在秋千上晃晃悠悠。
宁既明和顾明蝉在院子里种萝卜。
魔卷起衣袖浇水,大方露出满手臂的瘢痕,她嫌弃宁九种菜种的慢:“道长种菜呢,还是摆弄字画。”
“你不懂,萝卜挑土质,栽得歪歪扭扭,土压不实,块根容易长不大,长出来也是干瘪发硬,不好吃。”宁既明依然慢慢悠悠,兴起唱道,“锄破土,润新泥,一畦青蔬傍竹篱。春栽嫩苗秋收玉,不羡~人间~富贵席~~”
周青崖想到,等入了秋,经霜的白萝卜最是清甜,切上几片炖羊肉汤,温润养胃,才算不辜负这好菜。
姜殷捧着话本靠在院子墙边,忽然道:“我很期待你和他的对决,真想亲眼看看。”
“诶,”周青崖从萝卜羊汤里回过神来,“我只是去拿回我的东西。”
姜殷:“虽然我不想承认,但你和他或许是这个世上对剑术之道最有天赋的人。”
有人苦修数十载也难窥门径,有人却天生适合握剑。
周青崖:“我觉得你也很有天赋。”
“什么天赋?”
“努力也是一种天赋。”
姜殷轻笑一声,忽而从话本后半张脸探出来,发丝垂落肩头:“不过,你跟他有一点不同。”
风掠过庭院,顾魔头弯腰舀水,泥土慢慢湿润。
姜殷望着远处,声线压得清淡:“他对待剑没有任何感情。就像我的母亲,没有爱情,只是他的战利品。”
剑在他手中不过一件兵器,只要锋利、只要强横、只要能劈开前路一切阻碍,便足够了。
他的剑是斩断,是无情。
“那倒是。不像有些人,一把剑跟宝贝似得。”宁既明在一旁吐槽。
顾明蝉:“这就叫做‘宝剑’。”
“冤枉好人呐,这地还是我昨天用剑气开的哇。”
你们不懂,无情剑是没有前途的!周青崖很有经验,这可是在晋江诶。
......
凛冽剑风割得衣袂猎猎作响,脸庞被剑气划开数道细碎裂口,已经逼得人无路可退。
周青崖却心有所感,借着一道剑影错开的间隙,足尖一点,身形凌空掠起,纵身跃到了西王母巨像的眼瞳之上。
身后万千剑影紧追不舍,寒芒掠出森然锐风,她却浑然不顾,静静立在石像眼瞳之前。
“阁主真是孤陋寡闻。”
风声骤停。
她抬眸与石像沉寂万古的目光遥遥相对。
“谁说我只有一把剑。”
“我有两把剑。”
她有两把剑。
一剑轻如鸿羽,出鞘无声;一剑重若泰山,落锋撼地。
“还没来得及告诉阁主,这次来,我就是来取剑的。”
她感受到了。
从一万缕剑气中感受到那一缕,从一万声剑鸣中听到那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