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见你是青山(38)
“你想看?”
“可你没有剑。”
周青崖微微一笑。广袖翻飞间,她足尖轻点池面,惊起的涟漪尚未散尽,已凌空折下池边苍青木枝一株。
木枝离梢的脆响与剑鸣同震,她旋身腾挪,青枝旋出万千残影,空气中顿时响起密如骤雨的破空声。
她身姿轻盈似鹊,忽而旋身横扫,枝影所过之处风声鸣啸;忽而纵身跃起,青枝如蛟龙出渊直刺苍穹。
夜更深。药池上,浓雾四起。
天地景物,如山间之空翠,水上之薄雾,潭中之云影,草际之烟光,风中之柳态。
若有若无,半真半幻。
天地间真妙境。
木屋里静悄悄的。
铜铃见风不动。
从纸窗那一小孔望去。缥缈大雾中,周青崖舞了一夜的剑。
她已很久没练剑了。她突然有点想她的“折风”“断金”,不知它们现在何处。
原来,剑这种东西,深入骨髓,一旦拿起,永远也放不下。
不过,这屋内的女子到底是什么人呢?
周青崖从前在千机学院,很少靠近玉髓药池附近,竟不知此处有人。
作者有话说:
天薄我以福,吾厚吾德以迓之;天劳我以形,吾逸吾心以补之;天厄我以遇,吾亨吾道以通之。——《菜根谭》
第18章
半个月后,窈安的身体越来越好,周青崖的黑眼圈越来越大。
毕竟白天在灵兽苑干活,夜晚在药池边舞剑,日不歇,夜不眠,铁人也扛不住,枕着扫把都快睡着了。
她看着草坡上自由撒欢的灵兽牛马,不禁发出人生疑问:“王教导,为什么我活得这么累呢?是只有我这么累,还是大家都这样?”
“只有你,”王轶说,“因为你穷。”
晴天霹雳,万箭穿心。
周青崖:伤人但合理。
王教导慢吞吞地巡视一周灵兽苑,然后小声提醒道:“今天是收药日。”
明白明白。
一个合格的打工人记得老板交代的所有事项:“放心吧,都交给我。”
学院外,庆安城城西,有家收药的铺子,三个月才开门一次。
王轶是那家铺子的老客户,因为白头雷鸟的粪便是一味价格高昂的珍贵药材。
是的,既不是羽毛,也不是鳞片。
是粪便。
周青崖戴着绢布口罩,牵过来一只白头雷鸟:“到你拉了。”
说完就要转过身去。因为白头雷鸟是一种高傲的鸟,不能被人围观它排便。
再说周青崖也没有这种特殊的癖好。只是在小绿拉完后,她忍不住赞叹:“不愧是鸟王,拉的都比别鸟多。”
小绿骄傲地扑腾翅膀。
半个时辰后,雷鸟的粪便干化,像一颗颗黑漆漆的小珠子,用夹子拣拾起来放进袋子里,足足有五大袋子。
怪不得王教导有钱呢。
正所谓:鸡生蛋,蛋生鸡。
王轶教导是鸟拉屎,屎生钱。源源不绝,无穷无尽。
周青崖背着沉甸甸的鸟粪,一出学院门口,窈安立马飞奔迎了上来。
药池灵气将她养的很好。面色红润,脚步轻快,甚至试图接过周青崖手上的袋子。被拒绝后还有点闷闷不乐。
周青崖将一块院牌挂到她脖子上:“我找王教导又要了一块。以后你来找我可以进学院了,不用在外面等这么久。”
“不过进了学院就来灵兽苑,不要到处乱跑。学院里什么阵法、结界很多,别伤了你自己。”
“我不怕。”
窈安将手中棍子举起来,左戳戳右戳戳,“我的剑法很厉害。”
“哪来的棍子?”
“路上捡的。”
“哪学的剑法?”
“跟师祖奶奶你学的。”夜夜药池所见,师祖奶奶身姿潇洒,在她心中很酷。小孩子最爱模仿。
......“别学剑,剑修都穷困潦倒。”周青崖想了想,“上次那位宫霓姐姐不是说你有乐修天赋么,你去学个古筝、琴箫怎么样?”
哪个家长不希望孩子学个乐器呢。
两个人说着话,恰好与一支进学院的队伍擦肩而过。
马车队伍浩浩荡荡。马背上驮着檀木箱,箱子上金漆花纹精美绝伦,令人眼花缭乱。周青崖只看出琵琶、羯鼓、编钟几样乐器的纹样。
队伍中段,一匹雪鬃马缓步慢行。车体雕满衔枝凤凰,车厢悬着九串东珠帘。珠帘半掀处,露出半截掐丝珐琅香炉,袅袅沉香混着茉莉花香,将整支队伍都笼在朦胧馥郁的气息里。
正赶上休沐日,学院门口涌出许多弟子,抱着书籍或者提着刀剑,三五成群,遇到马队,如潮水般向两边分开。
“这谁啊?”有人问。
“这架势还是是谁?媓岐宫的少宫主,姬芷柔。”
“听说她母亲,也就是媓岐宫的宫主下个月寿辰。姬芷柔正广集天下名器,排练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