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暴君的心声(11)
这极少有人敢直视的夜煌帝,其实生了副顶尖样貌。
高眉挺鼻,鬓若刀裁,嘴唇薄削红润,是有些锋利的长相,偏生瞳孔颜色极浅,又承了母亲相貌中柔和的线条,就有些美而近妖。
他靠着美人榻,小臂搭着曲起的膝盖,悬空的手指白皙修长,漫不经心地拨动着血红的玛瑙串珠。
恪哒恪哒,上位者的随意令人心惊肉跳,望而生畏。
注意到出现在屏风处的吴安后,安元明也没敢上前打扰,他行了个无声的礼,便向外走去。
一路到了外屋才开口说话。
“干爹,都办好了。”
四下无人,吴安也换了称呼。
安元明沉默片刻,“这江公子是何反应?”
“儿子瞧着有些生气,打算走,但被拦后就没再说什么。”
安元明拨了拨拂尘。
他忽地想起了江鸿羽,眉间不由皱了一瞬。
“干爹,儿子可是做错了?”
吴安也很是紧张。
“不论何时,皇令最大,别说只是个江公子,就算是——你没做错。”安元明叹息了声,后面的话没再说,“下去吧。”
他走到了宁邵面前。
“陛下,天色不早,可要歇息了?”
见宁邵眉间微动,他才继续小声地补了句,“江公子已候在皇仪宫了。”
“谁?”
宁邵微抬眼皮。
安元明刹时如身处冬日被当头泼了一盆冰水,遍体生寒。
难道他领会错了意思?
他在宁邵身边已经两年,是历代总管中时间最久的,已经很久没这般情绪波动了。
“江云峥,江家三公子。”
安元明压低身,也不敢做多余的解释。
上方的沉默震耳欲聋。
片刻后极淡的声音响起。
“哦,他。”
安元明却像被赦免般松了口气。
还好陛下是记得他下过这般命令的。
“走吧。”
宁邵起身,投下一片阴影。
外面早已备好软轿,还撑起了伞盖。
——不知何时已经下起细密的春雨。
一众人到了皇仪宫,宁邵不喜欢身边太多人,随着他往寝宫走,候在身边的人越发少。
等进了内寝,便只剩一个宫女。
烛火悠悠,江云峥却不见踪影,宫女的冷汗当即流了下来。
宁邵拨了拨串珠,很平静地问。
“人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江云悠进了鸾凤池没多久,消息就到了拂坤宫。
“当真?”
宫中主人,也是当今唯一的贵妃慕景瑶,看向跪在下方的太监,微微拧眉。
“此事为奴才的干儿子亲眼所见,千真万确。”
慕景瑶手不觉一抖,指尖蓦地传来痛意。
“娘娘,您——”
旁边宫女的声音紧张的传来,被慕景瑶抬手阻止。
她将被针扎出的血珠,随手抹在绣了两天的团扇上,依旧清冷娴静的淡声问。
“领事公公是谁?”
“是吴安吴公公。”
太监头垂得更低了些。
慕景瑶捻了捻手指,那十有八九是陛下之意了。
江家三公子,江云峥。
她想着这几个字,垂眸看了眼团扇上的脏污。
“这鸾凤池有多久没进入了?”
她的尾音很轻,说不出是询问还是叹息。
一时无人敢应。
这鸾凤池同江云悠想的稍有不同,它不单单只是个沐浴之地。
这进了皇仪宫,不一定要侍寝,但进了鸾凤池,落点就是龙床。
而后宫有规——过了鸾凤池,便要留其名,最低也得封为良人,纳入后宫。
这规矩本是前朝皇帝所设。
老皇帝耽于色欲,不论男女,不论身份,不论是否婚嫁,只要他看上的,都要纳进后宫中。次数多了,大臣颇有意见,折子跟雪花似的往他面前递,为堵悠悠众口,老皇帝不再大张旗鼓的干这事,却也色心不死,设了这鸾凤池,由皇后出面纳入。
后来改朝换代,律令改立废除,这后宫却被遗漏了。
这江公子……
陛下是不知其规,还是刻意而为?
“回娘娘,约莫……八年了吧。”
跪地未起的全丰轻声应答。
八年前,十五岁的慕景瑶入宫,便是过了那鸾凤池。
“八年了啊。”
慕景瑶抬眸,透过半扇支起的窗,看见细密的雨。
她坐在这奢华的宫殿里,却好像站在空地,湿漉漉地同当年进宫时一样。
如今陛下是何意?或者这位从朝堂活下来的江公子有何特殊之处?
慕景瑶收回视线,轻声道:“若陛下回宫,再来禀告本宫。”
“嗻。”
全丰领命退下。
“娘娘可是忧心?”一旁的宫女阿离看着慕景瑶皱紧的眉,不由宽慰道:“陛下就算动了心思,这人进了后宫也得听您的。宰相大人在,动摇不得您的位置,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