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暴君的心声(134)
“此番主事之人,是我父亲。你缘何觉得本官会帮你?”
没有是嘲讽,也无愤怒。
偏生这样冷淡,仿若不值一提的态度,压垮了秋紫山的内心。
口腔弥漫着血腥味,眼前也变得模糊。
被迫丢下家人逃命的绝望,一路来京的东躲西藏,后背的箭伤,秋紫山只觉一时浑身上下到处都疼了起来。
是啊,她真傻。
怎么会觉得有人能帮自己呢?
自从事发,往日恨不得以死明志想结实他们的人,谁不是退避三舍?
血腥混着鼻尖的酸涩,秋紫山挺直的背脊如大雪压枝不堪重负般弯下,全身发出细微的颤抖。
她有些绝望的想,既如此……
轻微的叹息突然至头顶响起。
“拿着此物吧。”
秋紫山一愣,她抬眼,隔着水雾,看清了江云悠递出的玉佩,还有一张匆匆写就的信纸。
“去找萧飞章,萧大人。”
“若真有冤情,他自会查清,若无……”
你亦无命。
秋紫山知道这未尽之言,她毫不犹豫地接过来。
看着眼前神色温和的人,秋紫山嘴唇微动,喉间却是酸涩难言,事发后就忍住的泪珠顷刻滚落而下。
悠忽间,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探过来。
凛冽的香气伴随轻柔的力度,落在她脸颊,替她抹去泪痕。
“收拾收拾再去吧。”
马车远去,秋紫山看着怀里的钱袋子,久未回神,半晌,她才转身,很快隐没在小巷里。
而此刻黑石也正不解。
“大人可是认得这女子?”
江云悠摇头,“未曾见过。”
“那——”
“你可还记得当初在洛西城,煌启宴会后,云峥多一刻都不愿停留。”
虽然才过了两月多,但突然回想起洛西城的日子,黑石竟有恍惚之感。
“记得。当时还下着雨,公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江云悠被他这语气逗得发笑,缓了缓才道:“他便是要去找青州秋家。”
当时江云峥同她简单提过,青州秋家,约莫五百人的大族。
他们独居一方,自成一派,个个善骑射,又是游牧,对整个西北地形没有再比他们熟悉的了,他很是意动。
“所以大人方才是听见了这名头?”
江云悠点头。
“可这事是老爷……”
黑石不知该讲不该讲。
“只是更加保险罢了。”
她自然相信江鸿羽的为人,可在朝中待得越久,方知何为身不由己和一叶障目,左右不过是递句话,无伤大雅。
“而且,你可曾注意到那女子看见我时的神色?”
“嗯。”黑石点头,他就随侍在江云悠身旁,自然瞧个清楚,也明白其中关窍,“公子与她认识,且时间不短。”
她没错认江云悠,证明江云峥并未以真面目示人,可若是泛泛之交,又断不能莫名有熟悉之感。
这也是江云悠愿意出手相助的原因。
此事不过顺手而为,江云悠也没放心上,她重新靠回车璧,思索起晚上的事来。
待她回府没多久,秦霍也赶到了。
他一路入了内院,原本神色匆忙,见着江云悠在院里看自己种的花,又放松下来。
“怎么又忽的空出时间来了?”
江云悠提着浇水壶转身,瞧着秦霍的笑容,这才想起来在前几日秦霍就已经问过她是否有空,只是那时她根本没注意到这乞巧节。
“是陛下。”
她说。
秦霍的笑明显可见的消失了。
江云悠放下浇水壶,在一旁的水盆净了手,这才坐到院里的石凳上。
“我告假半日,陛下提出要与你我同行……我没法拒绝。”
秦霍垂眸,放在膝盖上的手握成拳,一时没说话。
“别生气。”
江云悠给人倒了杯茶,也觉这事不厚道。
秦霍抬手按低她手背,不让江云悠递出这一杯赔罪的茶,他反手接过,“没生你的气。”
那自然是不满宁邵的行为。
江云悠能理解,但到底有些疑惑。
秦霍近来好像对宁邵颇有意见,但在此之前,大骂暴君里的人,从来没有他。
“可是陛下难为你了?”
江云悠忽地想到宁邵曾说的,‘他配不上卿’,心中一跳,唯恐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发生了什么。
“没有。”
秦霍摇头,他伸手按了按江云悠眉心,轻松着语气。
“别皱眉了,不好看了。”
生活所迫啊。
江云悠皱皱鼻子,流露出难得一见的孩子气。
她固执地问:“那你可是遇着什么事了?”
仔细看来,秦霍眉目间有难掩的憔悴,并不如江云悠自己这般纯粹是累出来的,明显心思厚重。
秦霍望着江云悠的目光,喉结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