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暴君的心声(224)
他垂眸瞥了眼,看向呼延启,“你今日必然会败。”
“总不会一直。”
呼延启声音沙哑。
他确实大势已去,但只要宁邵死了,他拼出一条命,东山再来,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还请陛下,尽快动手吧。”
呼延启茶褐色的瞳孔难以抑制的紧缩,他太兴奋了,这个时刻等太久了。
宁邵捡起刀,锋利的刃刚拔出半截,就散着冷光。
他看向被人扶着的江云悠,她气息萎靡,晕倒在渐渐浓厚的夜色里,苍白的面孔好像下一刻就会碎掉。
脚下刚动,扶着江云悠的人便将刀刃横在她脖颈前。
宁邵站定,在天穹相接的广阔天地里,他嘴角勾出个自嘲的弧度,在风里沙沙作响。
“朕承认,你是对的。”
此时快马加鞭的人,正在极速接近这片草野。
宁邵将弯刀彻底拔出,在手上掂了掂,声音低柔,“醒来后,不要怪朕。”
疾驰而来的马匹栽倒在地。
马上的人一个滚翻,顾不上摔到了哪里,冲到吴平近前。
“罪架上的人,是假冒——”
吴平作为最知内情的人,在人话音未落就意识到什么。
宁邵最后看了那昏迷的人一眼。
“江云悠,你欠我的,要还给……不,朕会亲自讨回来。”
最后的话已经几不可闻。
最后的一抹亮白从天际线消失,夜色四合。
端庄沉稳了小半辈子的吴公公,气质全无地跑上缓坡,正好看见弯刀横上脖颈!
他目眦欲裂,扬着嗓子,“假的——”
鲜血喷出。
只有风声的草场里,那突兀停住的话,像被折断脖颈的窒息。
此时江云悠刚下马,眼前的画面仿若被定格,她顾不上四周因她出现的议论争吵,也看不清谁来搀扶起她。
视野里只有吴平,他跪在缓坡之上,头埋进掌心,脊背弯曲,黑白的头发在夜色里乱舞,像一幕悲剧的挽歌。
喉间弥漫着血腥气,江云悠机械抬脚。
血腥气越发浓厚,最后实在忍不住,偏头咳了出来。
呼延启想抬手擦掉,糊在眼睑的血迹。
一动才发现连这点自由也没有,他目光从那倒下的罪架,一点点移到旁边几乎被砍掉头的女子。
“你怎么发现的?”
宁邵脖颈有一道血线,他半蹲在地,“你怕露馅,索性就一句话也不敢让她说。”
“你太胆怯,也不够了解她。”
“那你不也信了?这敢赌,你的爱,好像也不过如此。”
他像感觉不到自己的伤重,说话间伴着血,胸脯剧烈起伏,眉间依然嘲弄。
宁邵盯着他,这讽刺和挑衅掀不起任何波澜,他只是问,“她在哪?”
被这神色笼着,呼延启忽然意识到什么。
这几日宁邵的心疼,犹疑,怒气,各种挣扎都是演出来的,只有现在,那竭力掩饰的平静下,是真的,犹如困兽般痛苦的挣扎。
他知道那罪架上面的人不是江云悠,可,他找不到她。
他怎么也,找不到她。
手串挂在别人身上,影锋还失了音讯,直到刚才他将呼延启重伤,竟也没看到一位秃赤。
“自然是,死了。”呼延启笑起来,他满怀恶意,“若不是死了,我何须拿假的——”
他被掐住了脖子。
宁邵眼前血红一片,耳后血脉轰隆作响,好像要将他整个人燃掉。
“陛下。”
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虚弱的,像是幻听。
宁邵肩背绷直,像一张拉满了的弓,他朝后微微偏头,听见一声阿蕴。
吹来的风更冷,江云悠终于看清宁邵的样子。
他瘦了许多,腕骨突出,隔着暮色,也能看清那双漂亮的眸子又重新布满血丝,像精美的瓷杯上多了几道刺眼的裂纹。
怎么搞的。
江云悠想,按理来说,不受头疾折磨应该好起来才是。
见宁邵阴鸷的目光落在自己腕间,江云悠下意识往身后藏了藏。
“我那个,不小心就——”
“陛下小心!”
一声暴呵突地响起。
江云悠目光越过宁邵,看见在他身后倒地的呼延启,此刻握着骨扇,举起了手。
她瞳孔紧缩,一瞬来不及多想。
银针穿胸而过。
江云悠没能站住,她缓缓跪倒,又被人接住。
江云悠看见自己咳出的,泛着黑的血迹。
这呼延启,居然阴险至此,他那不离手的骨扇,除了是武器,竟还藏着暗器,给出最后一击。
原来这就是心脏漏风的感觉。
然后是疼。
疼得厉害。
从胸口而出的疼牵动着四肢百骸,又冷,意识正在飞速远去,周遭的声音也听不太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