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暴君的心声(235)
“杨大人已经离开了?”
江云悠瞥了眼内室,问了句废话。
“嗯。”宁邵终于移开那平淡, 却让人觉得很重的目光, 瞥向窗外的雨,“有何事, 说吧。”
江云悠微怔,好像被蚂蚁咬了口指尖。
宁邵如此笃定她前来是有事,却仍听了她那两句鬼话。
她顿了顿, “我们好像和雨天, 格外有缘分。”
他们上辈子第一次见面,也是因为躲雨, 挤在了同一个屋檐下。
“好像也是初夏的午后。”
宁邵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拿起白玉茶杯,却没有喝。
确实是天色微暗的午后,但远没有这样闲适。
燥热混着泥泞,是逃命路上的走投无路,躲藏在同一个屋檐的下一刻, 就是拔刀相对。
不过或许是时光太久远,那样狼狈的场景回头去看,竟也有种宿命般的浪漫。
“阿蕴。”
熟悉的称呼里带着几分俏皮。
宁邵有些恍惚,几乎有那么一瞬,不知身在何处。
心中那些左突右冲的暴戾情绪,在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就那样慢慢散去,变成一种无可奈何的柔软。
“我——”
“你任务完成了吗?”
清冽沉静的问题,响起得毫无预兆。
如一把藏在温情后的利剑,刺破这,宿命般浪漫的假象。
窗外的雨滴好像都停止了一瞬。
咔嚓!
大雨哗哗落下。
宁邵摊开掌心,将染红了的瓷片随手扔开,嘴角勾了个嘲讽的笑。
“朕居然,还会上你的当。”
江云悠心中发紧。
身上有系统任务的,真的是宁邵……
她还来不及理清,这个真相带来的冲击,心脏又被宁邵此刻的神情攥住。
有那么一瞬间,江云悠甚至想放弃弄清楚心中的疑问。她就哄着人,叫他开开心心的就好。
可是……
可是短短十几天,宁邵甚至比她刚醒来时看见的,更消瘦、阴郁。
他心中好像压着什么,叫他喘不过气来的东西。压得他甚至都很难,维持住夜煌帝的面具。
“那就是没有。”江云悠掌心蜷缩,克制翻涌的情绪,“为什么,与我有关吗?”
起初对宁邵的避而不见,她也安静接受。
他们一路爱恨都走得太快,许多决定身不由己,最后爱不纯粹、恨不由心,彼此冷静冷静也是好事。
好几个睡不着的夜晚,江云悠能察觉到宁邵深夜里的凝望,她想没关系,他们还有很长的时间。
足够用无数美好的东西,将以前的东西一点点填补。
可是在某个时刻,看着宁邵在深夜里静默的剪影,江云悠不由想起他曾在心中问她的话——何事值得卿如此忧心?
她也想问,什么事让你如此难为。
陛下,江云悠很难过的想,是我让你难受成这样吗?
“其实倒宁愿是我猜错了。”
江云悠垂下眸,试图勾出个笑,却没成功。
她无法不去想宁邵是怎样绑定的系统,又做了什么约定,才让夜煌帝有了那样艰难的前半生。
“你后悔吗?”
在想起所有事情后,知道那头的人,因为忘记了这样可笑的理由,你会不会也觉得不值得。
宁邵闭了闭眼,胸口早已痊愈的疤痕,好像再次隐隐作痛。
“从未。”
他说。
江云悠呼吸一窒。
心里好像什么东西被打翻一地,引起连绵的震动。
“可我很后悔。”
她看上去很会爱人,其实理智永远高筑防线。江云悠从不知道,爱可能不需要讲理,也会让人如此手足无措。
“我真的很后悔。”
“我明明,那么喜欢你,却总压在心里……让你觉得,我的心意,也就那么一点,不过,顺手而已。”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几不可闻。轻轻的,却又那么重。宁邵看着她颤动的眼睫,突然感知到了手心的疼。
难以自控的,心里也开始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欢喜雀跃。
可没一会,黑色淤泥一点点浸染透明彩色的气泡……她只是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为了稳住你。
他皱着眉,呼吸陡然沉了起来。
“说完了吗?”
江云悠抬眸,看见宁邵堪称冷漠的表情。
“无论什么事,朕都从不后悔,也不必如此感恩戴德。今日之事不予计较,若——”
“那你杀了我。”
淅淅沥沥的雨声又变大了。
一室静默里,只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泄露心中翻涌的情绪。
半晌,江云悠起身,往外走去。
宁邵余光动了动,垂在身侧的手指不由收紧。
脚步声远去……他仰头靠上软枕,慢慢闭上眼。
“陛下,别装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