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暴君的心声(80)
“带的什么。”
“茶。”
“臣在归程时遇见,味道奇特, 便想着带给陛下尝尝。”
她说着,目光扫视半圈,锁定位置, 绕过屏风往茶桌走。
让人惊悚的是, 宁邵也几乎是同时,自然地往那边而去。
吴安瞳孔不自觉放大一瞬。
他那日伤重, 江云悠到了没一会就晕了过去,等醒来,已经是十三天后。
他还在龙福城,陛下已经回了京都,而江云悠下落不明。
等吴安休养得差不多,回到京都当值的第二天, 就运来了那颗桃花树。
然后是现在。
吴安木然的跟过去。
他不明白,昏过去的这段时间,是发生了何事?
为何陛下和江小主之间的关系近了不少。
江云悠不知道吴安的心绪,她正平复自己的心绪。
总感觉刚刚离人头落地就差一点点。
正欲开口,眼前白光一闪,江云悠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耳边响起轰的一声。
打雷了。
隐约还能听见风声。
“要下雨了。”
江云悠瞥了眼窗外,收回目光后声音轻了些。
“臣此番,对不起陛下。”
她说这话的时候,匆匆的看了宁邵一眼。
想起第一次见面时下的那场雨。
那个时候江云悠还不明白,宁邵为何会没听见雨声。
“臣应该更加小心些的。”
宁邵微微挑眉。
他的瞳孔颜色很浅,这种透亮的颜色本是漂亮无害,但被他神色压得深沉。
此刻说话的时候,才透出些温润的光来。
“朕以为,卿不是爱听那些的人。”
听见这话,江云悠一颗心才真的落回肚子里。
虽然宁邵一直很平和,但那种平和太有距离,依旧带着高高在上的审视。
哪怕两人坐到了茶桌,那距离依旧存在。
直到这一刻,江云悠敏锐地察觉到回到了坠崖前,两人的氛围。
“臣本想寻个清静,刻意站远了些。”
江云悠言语里也有些无奈。
哪知道人越来越多,最后堵在里面都出不去。
宁邵指腹摩挲过手里的珠子。
各种证据都表明这就是一次意外,他心中不知为何却总有一丝疑虑。
尤其是在江云悠还活着的消息传来,那被他放下的疑虑又冒出头。
此刻也是,太完美的意外了。
没等他多想,耳边江云悠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可疼了。”
少年郎还未满十六岁,又生在京都的富饶乡,再比同龄人沉着,脸颊微鼓时,也透着少年气。
此番经历生死大事,如今嗓音放低,竟有点撒娇的意味。
宁邵指尖顿了顿。
“娇气。”
他说。
老皇帝荒淫无度,死后留下的子子孙孙也很多。
摄政王当政时,为了向世人表明他并无二心,总在明面要他们兄友弟恭。
宁邵并不喜欢年幼的手足。
娇气蠢笨,一点磕碰都跟上吊似的让人厌烦。
江云悠身上也偶尔透出点这种娇贵劲儿,却不让人觉得厌烦,他反倒突然有点明白。
那些哭哭啼啼期期艾艾看向他的视线,是在寻求些什么。
或许是因为在大殿中反复撑起身的挣扎,跪在雨中不弯的脊背。
当江云悠的自我娇气向外寻求落到他身上时,他居然有一些愉悦。
“不如朕的人。”
宁邵嗓音轻缓。
江云悠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
宁邵在说她因为秦霍,拒绝了他派两个人跟着。
“……意外么,谁也没料到。”
宁邵微微拧眉。
对这理由不太满意。
——如果朕的人跟近些,就是意外也能救下你。
此时宫女已经将水煮沸,江云悠正准备温壶,听到这心声动作稍顿。
什么叫如果跟近些?
宁邵还是派了人跟着自己?
那日崖边的寒意仿佛又爬上了后背。
江云悠颤了一下。
宁邵身边的人的身手她清楚,可不像那些官兵,就算隔得远,他们领了命令也会义无反顾地往下追。
就算远距离和对崖边的谨慎,耽搁些时间,但发现那个缓坡平台,寻到些踪迹也不是难事。
可竟瞒过了宁邵,没漏一点痕迹。
手突然被握住。
江云悠条件反射的一抖,但那点颤动被稳稳握在宽大的掌心里。
一切几乎是瞬间。
江云悠抬眸,宁邵正握着她提壶的手,目光落在瓷杯外的水,“可要太医看看?”
若不是他出手截住,江云悠能将滚烫的水浇在自己手背上。
江云悠反应过来。
宁邵只以为她此番受了手伤,使不上力。
“多谢陛下,没什么大碍,只是累着了没控制好力度。”
江云悠敛了心神,却发现宁邵手还未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