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大
中
小

青禁客(122)

作者:春台秋水 阅读记录

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指腹摩挲着刻字,又嗅了嗅铜腥气。半晌,才开口:“做的很真,可惜是假的,色泽稍浅,寻常百姓难辨真假。”

他说着,将铜板一一排开在案桌上,抱着手靠在一旁,问:“这铜板你如何得到的?”

“在遂农碰巧得到。”邓夷宁淡声答,“南永州来的一名求学寒士,在当地典当行所得,来遂农吃饭,被掌柜抓了个现行。”

“南永州?”李昭澜眼神微凝,似乎咀嚼着这个地名,“可是靠近丘北的南永州?”

邓夷宁摇头:“丘北在西戎对角那侧,很是南下,我不太了解。”

“其实前几日回宫是因为靖王传密信与我,枝靖府邻县赋县也出现了大批假铜板,被抓之人称这些铜板是他们去南永州做生意所得。所以——”李昭澜顿了顿,“将军所说这铜板来自南永州,属实是有些意外。”

邓夷宁皱着眉,不解道:“赋县的百姓没有察觉铜板为假?”

李昭澜坐下,屈起一条腿:“赋县贫瘠,百姓纷纷外出打黑工,加之丘北战争频繁,邻县遭受波及。用兵之地银钱流通本就混乱,黄金和银元对寻常百姓来说太过扎眼,铜板来得快,串着就走了,还不起眼。再加上那些假铜板仿的真,百姓对这些不了解,也就无人起疑。”

“若假铜币真是自南永州而起,散布至赋县、枝靖府,甚至是丘北。朝廷用银难抵边军所需,若再有人暗中操控流通路径,将朝廷军饷掉包为假的,边军粮草供不上不说,百姓失心才是大事。”邓夷宁接上,“可这会是谁如此胆大包天?若是被抓住,株连九族都是小事。”

“此事还未传至宫中,或许是有心人刻意遮掩。”李昭澜望向邓夷宁,“陆英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后天就是殿试,他们一伙人早离开遂农了,我托了茹双帮我留意动向。”邓夷宁略微沉吟,“对了,那日我们去见的映冬姑娘失踪了,大概有六七日。”

李昭澜闻言,随即道:“那便明日启程回遂农。”

邓夷宁扬了扬下巴:“不去南永州?”

“给靖王传信便可,”李昭澜答得干脆,“若是将军想赶在殿试时参陆英一记,也可连夜赶回遂农。”

邓夷宁思索片刻,摇头拒绝了这个提议。

既然陆英与太子有牵扯,那便不是一记就能将他拉下水,既然如此,遂农这张牌便要藏一藏。

邓夷宁打了个哈欠,眼泪溢出,起身走向厢房。李昭澜灭掉房中蜡烛,跟在邓夷宁身后离开,进了屋子,又顺势关上厢房的门。

邓夷宁坐在床边,看着他站在门口未动,不禁问:“你不去书房了?”

男人看着她错愕的表情,冷不丁冒出一句:“我们是夫妻。”

邓夷宁投过去一个奇怪的表情,不理解前后问答的关联是什么,眨巴着眼睛看了他几秒,背对着他直接躺下。李昭澜在她身后站了一会儿,自觉摸了个闭门羹,只得在床沿一侧落座,最后贴着床沿小心翼翼躺下。

床榻轻轻一沉,屋内的温度因两人靠近又暖了几分,却无人说话,但都知道对方并未睡着。

半晌后,李昭澜轻声问:“你在西戎这些年,都是一个人睡的么?”

邓夷宁闭着眼,低低“嗯”了一声。

“怕黑吗?”

“睡不着的时候就点盏灯,或者翻一翻军报。”她答得淡,声音里没有情绪,“怎么,你遇见过睡觉怕黑的姑娘?”

李昭澜一时语塞,半晌才开口:“潇潇幼时怕黑,睡觉总会留几盏烛火。”

他说得轻,语尾稍顿,又像是怕她误会般补充一句:“别误会,潇潇是我小妹,李晗潇。”

“我也没说什么。”邓夷宁吐了口气,语气不咸不淡,“是殿下自己有些心虚吧。”

李昭澜被噎了一下,干笑两声,没再反驳。

邓夷宁翻了个身,面朝床顶,问道:“潇潇?为何我在学礼时未曾见过她?大婚那日好像也未见过?”

李昭澜沉默了许久,久到邓夷宁都以为他睡着了,刚闭上眼便听见男人翻身的动作,与她一样望着床顶。

“她不在了。”他说。

邓夷宁睁开眼,侧头看向李昭澜,似乎在理解这个回答,最后说了句抱歉:“公主是……”

“贪玩溺水,等宫女发现时已经迟了。”

“节哀。”

李昭澜轻轻“嗯”了一声,语调里压着点什么,像是多年未曾拆封的旧事,沉沉地压在心头。

屋中一时寂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月光透过窗纸投下斑驳的影子。邓夷宁没再说话,重新闭上眼,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李昭澜有个妹妹,她也有一个妹妹和一个弟弟,却都死在了那场大火里。

上一篇: 眉蹙春山 下一篇:

同类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