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禁客(127)
司徒桦处理好银坊的事又转头去了黑鲨南支,上次收到南支迁移至福茶酒肆的消息后,李韶诠便重新下令,让司徒桦上任南支总舵。原本前几日就该去南支走一趟,却被杂事绊住了脚。今日他忽然想起此事,在回宫的路上转了脚步。
福茶酒肆在盘合街的陈家巷,挨着人员复杂的南街,司徒桦只是路过,径直走向另一条街巷。
巷子深宽,街口挂着几盏老旧灯笼,平日里也不亮。他走进去,一直到尽头,才在一处墙边停下。
那酒肆门面不大,两扇斑驳的木门,门头上斜挂着“酒肆”二字,看着与临街的酒摊子差不了多少。可酒香不怕巷子深,这酒肆在张家巷开了有三十多年,虽说没了早些年的热闹,可那些老一辈的就喜欢来这儿点一壶热酒,成群围着下几盘棋,唠上一天。
司徒桦站在门前,听见里头偶尔传来的吼叫声,伸手推开木门,走了进去。见来的是个年纪不大的男人,大爷们只是扫了他一眼便回到棋盘上。
酒肆大厅是常见的小馆格局,方桌挂灯,漆料斑驳,靠里是一坛坛酒罐,淡淡的酒香在空气中飘荡开来。
一个年轻的小二迎了上来:“客官可是一人?楼上隔间还是打这儿坐下?”
司徒桦看了眼酒坛边那扇门,目光回到小二身上:“酒师可在?我想封几坛子酒在这儿。”
那小二两眼放光,连连答应,让人去请酒师过来。
“客官好眼光,这酒师是店里新来的,手艺堪称一绝,客官可先尝尝,再做定夺也不迟。”小二为他上了壶酒,“客官瞧着有些眼生,以前可来过我们酒肆?”
司徒桦一口饮尽:“并未,但我与这酒师是旧识,他既来了你们这,以后我便是你们常客了。”
那小二笑开了花,转头招呼着另一个人过来,那胖小二搭着毛巾屁颠屁颠过来,说是酒师在后头院里踩曲,让公子去后院见面。
“这位客官请。”
后院地势略低,走进便能闻见一股浓烈的酒香,夹着发酵的气息。院中青石铺地,角落堆着几只蒸谷的木甑,一旁是热气腾腾的炉窑。正中央摆着一个硕大的木制踩曲盆,上头站着一位背对着他的赤足青衣男子。
长袖用襻膊挽起,腰间用麻绳随意勒住长摆,裤腿被挽到大腿。一脚踩下,糯米沉下,另一只脚随即跟上,节奏稳当而不慌。
男子踩得极认真,眉眼低垂,额间碎发被汗水沾湿,胡乱贴在脸上。他时而叉腰,时而弯腰细嗅,探探木盆边缘判断时长。
阳光再偏一些,落在那人斜侧的脸上,露出一截清秀的下颌。
“何时到的宣州?”
青衣男子循声转头,露出整张脸,竟与周肃之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双生 “你在提醒
“许久不见, 司徒大人越发俊美了,真叫我心生嫉妒。”
司徒桦上前一步,靠近他:“你不也是吗?周澹一”
周澹一勾唇一笑, 笑意直达心底。他不急不缓从木桶里出来,拿起一旁的布巾擦干脚上的糯米,最后慢条斯理收起襻膊, 抬眼走向司徒桦,笑道:“怎么, 找我有事?”
“是你给我留的纸条, 自己都忘了?”
周澹一歪头,似乎在回忆这件事, 许久才想起来:“都快过了半月, 你现在才想起来,怎么,李韶诠克扣你的月钱了?”
司徒桦并未正面回话, 上下扫了他一眼:“还活着?都以为你死了。”
“死了才干净。”周澹一耸耸肩, 神色淡然, “活着的人总得有个说法,那便说我死了吧。我也是累了,在北麓那边学了这门手艺, 谋个生也不过分吧?”
“不回黑鲨了?”
周澹一挤眉弄眼:“黑鲨的周澹一已经死了, 我现在叫周澹二。”
司徒桦的脸上难得出现一抹诧异:“你认真的?”
周澹一一脸认真:“你觉得我不认真?”
半晌,司徒桦坐了下来,看着他插科打诨的模样,担忧道:“殿下不知道你还活着?”
周澹一愉悦地开口:“不知道。”
“你能瞒过殿下?”司徒桦满脸怀疑。
他轻啧两声,对司徒桦的理解能力表示质疑:“我是说我不知道李韶诠知不知道我死了。”
司徒桦脸上神情一顿,片刻后轻笑一声:“你倒是潇洒。”
周澹一挑了挑眉, 不以为意,转身走向屋内。
司徒桦抬脚跟上去:“南支搬迁前的那批账册失踪了,暗桩尽毁,连旧线都被人一把火烧了。你刚失踪那段时日,丘北失守两座城,殿下忙得焦头烂额,兵部连着上了三道急折,质问为何先前数月报备的军需去向成谜,朝堂上风声鹤唳。”